馮紹元的表情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陸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剛剛叫姜梔什么？
梔兒？
姜梔看到陸淵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只能小心翼翼地勸道：“陸大人，要不先把刀給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紹元表哥是我舅舅的嫡子，馮氏一族你在京都應該有所耳聞，如今南遷至此，我們已經多年未聯絡了，今日才偶然在此遇到，并非歹人。”
馮紹元卻冷笑一聲，“梔兒不必與他解釋，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動手？”
陸淵手中的刀刃紋絲不動。
提起馮氏一族，他的確有印象。
逐漸凋敝的大族，沒落的世家，也是姜梔生身母親的族人。
如今看來，眼前這男子倒的確與姜梔眉眼有幾分相似。
他收刀回鞘，對著馮紹元拱手，“一時情急多有得罪，抱歉。”
馮紹元卻不吃他這一套，“梔兒，此人面冷寡言，一看就不解風情，你與他成婚日后怕是要吃苦頭，還是要找個知冷知熱的才好，表哥勸你三思。”
姜梔見他越說越離譜，簡直無地自容，“表哥……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那此人是誰？”馮紹元疑惑。
既然不是未婚夫，又為何這般緊張梔兒？
姜梔嘆了口氣，“他是陸淵，陸大人。”
“陸淵？”馮紹元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哪里聽到過。
但他久未回京，對京都的官員已經不甚熟悉。
正待細問，大街上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十幾個衙役推開礙事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把這幾個人都給我抓起來！偷盜東西還當街傷人，給我拿入獄中好好審問！”為首的衙役厲喝道。
“慢著，王捕頭，你說我們偷盜可有證據？”馮紹元問。
“錢少爺親眼所見，他的一眾仆役也皆是證人，還需要什么證據？”那王捕頭冷哼，“枉你還是個教書的先生呢，沒想到也是個斯文敗類！”
方才被仆役們抬走的錢文瑞也坐在轎子上一臉得意。
“怎么樣，你如果現在把那本書交出來，本少爺大人有大量可以既往不咎，否則就等著吃牢飯吧，王捕頭定然會好好招待你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對著馮紹元指指點點。
馮紹元在書院內教書，認識他的人不少。
如今被官府之人大庭廣眾下污蔑，比被當眾扒光了衣服還要讓他氣憤難平。
“簡直沒有王法，”他緊緊握著身側的拳頭，“有本事便與我去當堂對峙，書館掌柜，茶樓小二皆是證人，我就不信你能一手遮天。”
“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王捕頭嗤笑一聲，“這些人也都是同伙，都給我帶走！”
入影和暗月攔在姜梔面前，陸淵更是干脆利落，一腳把想要上前的衙役踹得飛身出去。
“大膽刁民！拒捕不說還敢對官差動手，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王捕頭拔出手中官刀，向著陸淵劈砍而去。
馮紹元皺著眉滿臉不贊同。
果然是個武夫，遇事沖動只知道動武。
這么一動手，自己更加有嘴說不清不說，還會連累到梔兒。
陸淵看也不看他一眼，側身避過王捕頭砍來的刀，一腳踹在他小腹，手中繡春刀出鞘，直直抵在他的咽喉上，“找死。”
他的聲音神情都淡淡的，看著王捕頭卻像是在看一個已死之人。
王捕頭被他眼中的殺意震懾得渾身僵硬，說話都不利索，“我，我勸你放下刀，跟官府作對不會有好場……”
“是么？”陸淵挑了挑眉，眸光意味不明，“我倒十分好奇，殺了你，有什么下場？”
王捕頭心膽俱裂。
就連旁邊的錢文瑞也駭得張大嘴，不敢說話。
周圍的衙役高喝一聲，將陸淵團團圍住，卻因為忌憚他刀下的人質而不敢輕舉妄動。
“這怎么回事？”這時候又有一行人整齊劃一過來，推開圍著的人群。
聲音兇神惡煞，讓原本熱鬧嘈雜的大街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捕頭看到來人頓時眼睛一亮，“大人！這些刁民當街傷人，還出言不遜，還請大人速速將他們拿下！”
只見來的一行人身穿飛魚服，身形高大魁梧，手扶長刀面容森冷，正是在符離令人聞風喪膽，誰都不敢得罪的錦衣衛。
有錦衣衛在，這下馮紹元真的死定了。
“刁民？”那人走上前來，看了看陸淵，又看了看王捕頭，忽地又是一腳大力踹在他肩頭。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我家指揮使大人！我看你真是活膩了！”
他厲喝一聲，跟著身后的錦衣衛一起向著陸淵俯身行禮，“屬下見過指揮使大人！大人遠道而來未能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王捕頭差點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謹小慎微的恭謹的模樣，還是在符離能止小兒夜哭，令人談虎色變的錦衣衛么？
陸淵卻依舊只是淡淡看了那錦衣衛一眼，收刀入鞘，“官商勾結誣陷無辜，當街傷人濫用職權，把這些人都給我帶回去好好審問。”
“是！”錦衣衛一聲令下，立刻把王捕頭和錢文瑞給圍了。
王捕頭怎么都沒料到，這個衣著普通的男子會是威名赫赫的錦衣衛指揮使，只覺得雙膝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想求饒，卻被錦衣衛直接卸了下巴，再也發不出聲音。
錢文瑞卻色厲內荏地大喊，“你們不能抓我！我爹剛剛認識京都來的欽差大人，那可是圣上身邊的大紅人，就算你們是錦衣衛也……”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怎么都在這？”
姜梔看到沈辭安，頓時丟下眾人迎上去，“夫子，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在船上等我么？”
“路上被人攔了暫時走不脫，”沈辭安的聲音帶著無奈，“本想等你一起回去，卻遲遲不見你人，只能過來找。”
“沈大人，這位便是您的未婚妻吧？果然氣質出眾貌若天仙，與您真是絕配！”和他一起出現的中年男子奉承道。
方才交談間，他就知道沈辭安是在等自己的未婚妻。
如今見兩人言辭親昵，又見姜梔雖然扮了男裝，但在沈大人面前卻是一副小女兒姿態，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一身珠光寶氣，光手上的金戒指就戴了三個，戒托上的寶石更是碩大無比。
沈辭安但笑不語。
錢文瑞立時喊起來，“爹，快救我，這些人要把我抓回去，他們都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