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站著的纖衣閣老板極有眼色，眼見著蕭元祁對溫玉禮流露出柔情神態(tài)，淡笑著說道：“王妃，這套衣裳上邊的刺繡，是我纖衣閣頂級的幾位繡娘共同完工的，眼見著就要冬去春來，這衣裳的顏色與春季也搭，穿在您身上必然十分好看。”
她本以為溫玉禮得到這樣的禮物會很欣喜，卻沒想到，這位祁王妃只是轉(zhuǎn)頭朝著祁王淡然地說道：“王爺精心籌備，妾身十分感激，既然是您的心意妾身自當(dāng)收下，只是這樣的華服太耗費(fèi)人力與金錢，下回可千萬不要再準(zhǔn)備了。”
溫玉禮原先答應(yīng)過蕭元祁，在外人面前會與他相敬如賓，省得旁人背后議論。她的回答也算滴水不漏，等于是告訴旁人，她不喜奢華之物，對于這樣華貴的禮物，能勉強(qiáng)接受卻不提倡。而纖衣閣老板也的確是這么想的，當(dāng)即夸贊道：“王妃是富貴之人，卻無奢靡之風(fēng)，委實(shí)難得，民婦敬佩。”
蕭元祁望著溫玉禮沉靜的側(cè)顏，聽著她平淡無波的話語，心底涌出些許失落。但他也不愿意在人前顯露出情緒，便故作輕松地笑道：“好好好，你不喜奢華，本王下回不會再大手大腳花錢了。這四樓也有不少簡潔內(nèi)斂的款式，要不要再看看？”
“不必了，您忘了嗎，妾身那兒還有許多匹綢緞閑置著，回頭拿來這兒叫他們給我定做。”
“好，那就依你。”
蕭元祁說著，轉(zhuǎn)頭朝纖衣閣老板道：“將衣裳好好包起來，送到國公府去，本王與王妃還要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就不多留了。”
“是，王爺與王妃慢走。”
離開了纖衣閣后，蕭元祁面上的笑意斂了起來，“玉禮，你不喜歡本王給你準(zhǔn)備的禮物，那你告訴本王，究竟想要什么？本王猜不準(zhǔn)你的心思。”
他原以為，女子的喜好基本上就是錦衣華服、珠寶首飾、胭脂水粉一類的東西。除了這些以外，她們還能有什么別的樂趣？可他斥重金為她定做的衣服，沒見她有半點(diǎn)歡喜。“王爺實(shí)在不必為這樣的問題費(fèi)心了。”
溫玉禮慢條斯理道，“我說了，在人前會與你相敬如賓，我做到了，除此之外，實(shí)在沒法給您更多的回應(yīng)，難道要我違心地佯裝出十分喜悅的態(tài)度才能使您滿意？”
“玉禮你倒不如直接說，你壓根就不想給本王彌補(bǔ)的機(jī)會。”
“您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你……”蕭元祁因著她的回答不悅，可一想到自己之前打定了主意要多些耐心，便又把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了。“本王有時真懷疑，你究竟還是不是我的王妃，如今的你越來越讓本王陌生。”
話出口的那一瞬，蕭元祁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沒有經(jīng)過太多思考，說完之后他卻陷入了思索。他在困惑，現(xiàn)在的溫玉禮與從前的溫玉禮，除了有著一模一樣的皮囊之外，幾乎沒有相似的特點(diǎn)了。他知道自己對她原本的了解也并不多，可他想不通的是，她曾經(jīng)那樣愛慕他，如今對他疏離又敷衍，即便他誠心想要彌補(bǔ)以往對她的傷害，她也沒有流露出半點(diǎn)動容。若是真的喜愛過一個人，在面對他的柔情時，會如此鐵石心腸嗎？仔細(xì)一想，她身上的異常又何止這一點(diǎn)，如果說對他的態(tài)度變冷淡是因?yàn)楸凰麄诵模敲葱郧樽兊么竽懹置翡J，是何原因？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拽住了溫玉禮的胳膊。“玉禮，你還記得你與本王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嗎？”
溫玉禮聽他忽然問出這么一句，轉(zhuǎn)頭與他對視，看到了他眼底的審視與狐疑。這一刻她并未覺得緊張，而是覺得有些好笑，想當(dāng)初周煜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異常，懷疑她是冒牌貨，只因?qū)υ魈^了解。而蕭元祁這么久了才真正起疑，原因卻是他的自信受到了打擊，他接受不了從前愛他的人如今絲毫不愛他。“自然記得。是在國公府的一處涼亭，妾身對您是一見鐘情，不過那時您與長姐早就互有好感了，偏偏我還沒有自知之明，明知你對我無情還非要嫁，真可謂自討苦吃，作繭自縛，如今想想都后悔。”
她得打消他的懷疑，帶他回憶初見的同時順便再感慨一下有多懊悔曾經(jīng)的選擇。如此一來，他的惱怒就會壓過他的質(zhì)疑。而蕭元祁在聽了她的話之后也確實(shí)惱了，“你就那么后悔嫁本王？”
“難道不是您先嫌棄我的嗎？”
溫玉禮反問道，“若不是先帝獎賞我母親救駕有功賜了婚，您根本不會娶我為正妃，這不是您親口說的嗎？您還在婚前警告我，進(jìn)了祁王府后得安分守已，您就當(dāng)多養(yǎng)了一個吃飯的人，若敢仗著正妃的地位去打壓南燕，就對我不客氣。”
蕭元祁：“……”她能把他三年前說過的話再復(fù)述出來，可見她就是溫玉禮本人，他方才有一瞬間對她的身份起疑，確實(shí)是他多心了。想想也是，一直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人，甚至從受傷到康復(fù)都是他一路看過來的，怎么可能會輕易換人。他偏開了頭，這一刻竟不敢與她對視，只低聲說道：“本王真希望自己曾經(jīng)沒有說過那些話。”
可惜……那些話收不回來了，都被她印在了腦子里，形成解不開的結(jié)。他想解開，卻找不著方法。溫玉禮眼見著打消了他心中的多疑，便沒有再與他多說，而是轉(zhuǎn)頭把身后不遠(yuǎn)處跟著的兩個丫鬟招上前來。“茯苓，你去前邊那鋪?zhàn)优抨?duì)，買兩盒一口酥來，我們?nèi)ソ纸堑亩够〝偟饶恪！?br/>“好嘞。”
蕭元祁聞言，下意識說道：“玉禮，那些街邊小攤的東西不太干凈……”自小錦衣玉食的他，幾乎不吃路邊小攤賣的吃食，這街上行人來往車水馬龍，那些東西也不知會沾上多少灰塵。“多謝您提醒，只是妾身沒那么嬌貴，不在乎食物上沾那么點(diǎn)兒灰塵。王爺不如先回去吧，我和丫鬟們不會逗留太久，吃完東西也就回去了。”
溫玉禮說著，已經(jīng)朝賣豆花的小攤走了過去。蕭元祁思索片刻，并未先離開，而是跟了上去。罷了，既然是她喜歡的，他又何必掃她的興致，那些平民的食物偶爾吃一下子應(yīng)該也不要緊。二人并不知，不遠(yuǎn)處的茶攤里，有兩雙眼睛將他們在街上的所有舉止都收進(jìn)眼底。……“母親，您這幾日憔悴了許多，多喝點(diǎn)參湯吧。”
裝潢雅致的屋內(nèi)，溫南燕才哄著面色蒼白的苗氏喝下了一整碗?yún)吐犚娢萃庥心_步聲，轉(zhuǎn)頭一看，正是她派出去的人。早上她聽說蕭元祁陪著溫玉禮逛街去了，就派了兩個護(hù)衛(wèi)出門盯著，還不忘囑咐那兩人別跟太近，要在人群里藏好，以免被蕭元祁察覺。最近這幾日，蕭元祁總往溫玉禮那邊跑，這讓她不由得煩躁，得知他們一同出門，她便想悄悄掌握他們的行蹤。“王爺和二小姐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