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三十出頭，身材微胖，模樣長得不錯，看著也很干凈。
但她的目光呆滯，頭發散亂，嘴角掛著晶亮的口水，一看就是精神不正常。
女人像是沒看見我，呆呆望著圍墻邊的長路，喃喃自語。
“你是風兒我是沙，你是大海我是浪花，那年我浪跡天涯，你卻……”
“莎莎！”
隨著男人的呼喊聲，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也跑了出來。
男人看到我們四人，不由一愣。
我們都是年輕人，開著一輛新車，其中兩人穿黑衣戴墨鏡，一看就是保鏢的打扮。
中年男人一把抱住女人，帶著些膽怯地望著我們。
“你們，想干什么？”
“我叫周巖，開辦了一家貿易公司，這位是我公司的總經理劉芳菲。”
我做了介紹，又補充道：“我們看到了你們廠的寵物食品廣告，想過來談一談，是否有合作的機會。”
中年男人眼中立刻出現了神采，急忙將女人拉到身后，忙不迭的自我介紹。
“我就是食品廠的廠長，我叫張強，歡迎周董和劉總。”
“張廠長，她怎么回事？”
劉芳菲質疑的口氣。
小村里的偏僻廠房，奔跑的精神病女人，不免讓人聯想到拐賣婦女。
“別誤會，這是我妻子秦莎莎，我們領了證的。她精神不太好，但請放心，她從不傷人的。”張強連忙強調。
劉芳菲皺了皺眉，病人家屬大概都會這么說吧！
此時，秦莎莎親昵地靠在男人身邊，看著天空，輕聲道：“強，要下雨了。”
朗朗晴空，日頭高懸，哪有半點下雨的征兆。
張強卻附和道：“莎莎，既然要下雨了，那就回屋避雨去吧！”
秦莎莎嗯了一聲，聽話地離開男人的懷抱。
張強從兜里掏出梳子，溫柔地替秦莎莎整理了頭發，還熟練地套上了皮筋。
秦莎莎全程一動不動，帶著幸福的笑意，隨后像個小姑娘似的，蹦蹦跳跳回了廠區。
“請！”
張強做出禮貌的手勢，我們這才走了進去。
廠區里也有幾處廠房，還有十幾名農村婦女，正在出出入入的忙碌著。
跟著張強，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里面打掃得很干凈，不見一粒灰塵，但辦公桌椅的款式，卻都是二十年以前的。
鐵衛和破軍很懂規矩，并沒有跟進來，筆直地站在門前。
難得有客戶上門，張強表現得很殷勤，忙著燒水沏茶，還將本就很干凈的茶幾，又擦拭了一遍。
隨后，我們一邊喝茶，一邊攀談起來。
張強談吐不俗，口才也不錯，很有知識分子的氣質。
他是向陽村走出的大學生，畢業后，一直在瑪奇寵物食品公司工作，是一名技術員。
參與改良寵物食品配方，還當過生產車間的負責經理。
他非常熟悉什么味道的寵物食品，才能讓寵物們喜歡吃，健康成長少得病。
他也熟悉寵物食品的加工流程，回鄉后，用多年積蓄購買了這個村辦的飼料廠，大膽進行了設備改造。
“張強，留在城里更有發展，怎么回鄉辦廠了？”劉芳菲直呼其名。
“實不相瞞，因為我妻子。”
張強輕輕搖頭，嘆息道：“在城市里，只能每天把她鎖在家里，像是籠中的鳥兒，回到這里，她還能到處走走，享受生活的自由，對病情的康復也有好處。”
“聽起來，你是個好男人。”劉芳菲道。
“這輩子，我都不能負了莎莎，她是因為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做人是要講良心的，否則天打雷劈。”
張強使勁拍了幾下胸脯，情緒還有些激動。
張強和秦莎莎背后有故事，我們卻不是他們的聽眾，跟這次的合作無關。
“周董，我覺得可以合作。”劉芳菲轉頭道。
我點點頭，也是這么想的。
雖然生強廠的規模和人員都差強人意，但張強是業內人士，產品的質量不會差了。
能看出來，張強也急于打開銷路，讓工廠盡快走上盈利的軌道。
“貴公司是什么情況？”張強打聽。
“周順公司專注于互聯網銷售，跟云河集團展開了全面合作。前不久，我們還創下過月銷售百萬元的紀錄。”我介紹道。
“太好了！”
張強激動不已，急忙表態道：“既然是本地企業，可以先拿貨，銷售后再結算，希望能在貴公司的幫助下……”
“先別著急。”
劉芳菲卻擺擺手，“張廠長，把你的產品給我們看看。”
“好！”
張強起身出了門，很快拿來了幾個牛皮紙袋子，上面印著“生強貓糧”、“生強狗糧”，標注的重量是五斤裝。
“還有二十斤，五十斤一袋的囤貨包裝，像寵物店這種需求大的，也可以稱量銷售。”張強搓著手解釋。
“不行，這包裝太差了！”
劉芳菲一陣皺眉，“你是業內人士，怎么能不清楚，寵物食品也需要防潮的。另外，也不適合長途運輸。”
“那種鋁箔鋁塑的食品袋，造價很高。”張強猶豫道。
“面向全國銷售，糊弄怎么行？大量的退貨率，也影響周順公司的口碑。”
劉芳菲堅決不答應。
“好吧，豁出去了，我去印一批。”張強勉強答應道。
“包裝好，價格就高了。”
劉芳菲笑了，她接下來的話，讓張強也倍感震驚。
包裝不僅要高檔，也要仿大品牌，不能一樣，要看起來很像！
成分添加里，加了什么維生素，生長因子等等，都要標注。
如何讓寵物寶寶皮毛增量，體重增加，活力十足，聰明伶俐等等，也要有夸張的表述。
可以虛擬個國外的寵物食品金獎，印在上面，反正也很難查到。
“這，這不是造假嗎？”
張強有些發蒙，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對騙子。
“怎么能算造假，這是宣傳手段。”
劉芳菲不以為然，又點撥道：“張強，目光不要總盯住東安縣的小市場，要放眼全國和世界。等賺到了錢，假的也是真的。”
我對劉芳菲的這種想法，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也分不清是對是錯。
無論是做人還是經商，劉芳菲都具有強烈的冒險精神。
她敢敲詐搶劫父親。
也敢將五毛錢的指甲刀，標上幾十的價格對外銷售。
事實證明，劉芳菲成功了。
讓周順公司從一窮二白，發展到了兩層樓的規模，月入百萬。
張強不停地抓著頭，對此很猶豫，這似乎偏離了他創辦企業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