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青面獸勉勉強強讀完了那十萬卷藏書，又馬馬虎虎地記了其中一部分內容，本是個晃蕩的半瓶水。
可眼下，他卻奇跡般地連續答對了兩題。
這結果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孫無忌語氣放緩，言語間也少了幾分此前的嚴肅。
望著青面獸，老眼如炬。
“周青，你已經答對了兩道題。接下來，你只需再答對最后一道，便能得到拜入書院的資格。”
“但這最后一題，也是最難的。你準備好了么？”
最難的？！
青面獸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第一道題，他驚險通關，第二道題，對他而言已經夠難了，看來這第三道題會難上加難啊？！
念及此處，青面獸不禁又緊張了起來。
畢竟心虛，沒底氣。
可已經到了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他也不能回頭。
非但如此，這巨大的壓力，竟也讓他心里生出了幾分動力，有種想要豁出一切一搏、逆天改命的沖動。
“準備好了！”
“院長，請出題吧！”
青面獸也撂下了話，因為擔心自己太過緊張，而臨時產生疏漏，他便立刻深呼吸，讓自己靜下心來。
可終究還是無法驅散心里的緊張感，那緊握在一起的雙手里，掌心已全是汗水。
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聽題。
“聽著。”
只見孫無忌老眼一沉，眼底精芒乍射，隨后提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世間道法萬千，有以劍問道，有以丹入道，有以符載道。”
“吾輩，又憑什么？”
這第三題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孫無忌這問題看似是在向青面獸詢問修行法門，可實際上問的卻是道心的根本。
靈魂拷問！
雖說孫無忌的問題全都基于那十萬藏書之中，可有時他的提問方式卻也靈活多變。
他會以刁鉆的角度選擇一段話作為引子，針對這段話提出新的問題。
這就不光是死記硬背能答得出來的了，這需要真正的動腦子，而且還要有所領悟，融會貫通之后才能得出結論。
不得不說，這最后一道題果然是難度陡增，起碼對青面獸而言，實在是有些為難了。
甚至在場不少人在聽到孫無忌這問題后，都皺起眉頭，苦思冥想，卻半晌都不得其解，想不出應答之策。
一時，人群騷動起來。
“哎呦！這題可真上難度了！”
“可不是嘛，我想了半天，竟也沒想出答案來！”
“以我們的頭腦都想不出來，這姓周的小子更是沒戲，看來他敗局已定了！！”
“……”
而趙琦等人也是個個苦思冥想，始終不得正解。
納悶之下，便試探著詢問秦鶴翔。
“孫無忌這老家伙，這題出的著實刁鉆。我們也想不出來，就是不知……殿下可想明白了？”
“哼。”
面對手下人的詢問，秦鶴翔冷哼一聲，眼底散發出一如既往的狂妄與孤高。
“這有何難？我已經想到了答案。不過，這與我們無關。”
“要出丑的，是他姓周的！”
“等著瞧，這最后一道題，必然會把這小子難倒。他這個廢物半瓶水，馬上就要被淘汰出局！！”
此刻。
青面獸果然陷入了艱難的處境，整個人都傻眼了，之前連過兩關的激動與欣喜，都被瞬間澆滅。
他只覺得腦子里一片空白，毫無頭緒。
什么都沒了。
甚至，就連模糊的印象也沒有半點，這頓時讓他陷入尷尬，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只有那額頭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樣嗒吧吧嗒掉在地上。
該死……
為何這道題，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現在他腦子一團漿糊，根本無從回答。
老天爺保佑，哪怕讓他想起一點，就想起那么只言片語，哪怕給他一點點提醒和靈感也行啊！！
許是見青面獸有些僥幸地連過兩關，院長孫無忌也愿多給他一些機會，非但沒有催促，倒還安慰了他一句。
“冷靜下來。”
“心若亂，則神亂，你好好想想。”
好好想？
青面獸忍不住在心里暗罵了一聲，他要是能想出來，還至于這么糾結嗎？
要怪還不都怪孫無忌這老家伙，明知他實力不濟，還偏偏要出這么古怪刁鉆的難題，這不是故意刁難他嗎？！
這時——
“砰！”
“砰！”
“砰！”
就在青面獸抓耳撓腮，絞盡腦汁地苦思之際，只見后方那無名塔中又有幾扇房門應聲而開。
其他的考核者雖然用了更多的時間，可到底是把那些藏書給讀完了。
此刻，紛紛出關。
而按照規矩，他們出關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接受院長孫無忌的三道提問。
只是現在青面獸正在接受院長的考驗，他們只能依序等待。
可……
眼瞧著青面獸急得滿頭大汗，卻半晌蹦不出一個字來，怎么看都是毫無頭緒，根本答不上來。
這些出關之人也失去了耐心，深感不滿，嘴里開始一個勁地抱怨嚷嚷起來。
“干什么呢？”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下去！”
“支支吾吾，半晌都答不出一個字，分明是答不出來，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就是！你不答，我們還要答呢，趕緊滾一邊去！！”
“……”
也不怪他們情緒如此激動。
畢竟眼下十位考核名額已被占了九位，他們出來的本就晚，再不抓住機會占住最后一個名額，可就徹底沒戲了。
可這姓周的小子明明答不出來，卻還不肯認輸下場。
他們能不急嗎？！
這些出關者的抱怨和叫罵聲，在場上引起一片騷動與嘩然，就連在場那五位峰主見狀，都個個變了臉色。
這可不行！
這周青雖答對了兩題，可分明還是個半瓶水，保不齊前面的兩題都是靠走了狗屎運才過關的。
而這第三題顯然把他徹底難住，根本答不上來。
再浪費時間，其他人安能罷休？！
“院長！”
“我看，可以到此為止了！”
“這小子分明已經答不上來了，而且他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是啊院長，若再耽擱下去，對其他人也不公平。還是取消他資格，讓其他人過來試試吧！！”
五位峰主們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們想勸孫無忌放棄這個姓周的。
這小子明擺著不行。
孫無忌身為院長，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茍言笑，在書院里也是人鬼共懼，可他倒也并非無情之人。
當他見到這名叫周青的小子，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竟不顧死活用尖刀刺向自己的身體，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夠狠！
就沖這一點，他也愿意破例多給其一些時間。
只是……
機會，他給過了。
眼下還有許多出關者等待考核。正如幾位峰主所言，已不能再平白浪費時間。
罷了……
孫無忌搖了搖頭，語氣多了幾分失望。
“看來這一題你答不出來了。既然如此，你該認輸。”
什么？！
認輸？！
一聽這話，青面獸頓時急眼了，已經到了這一步，只剩下這最后一題，失敗在這里，他死也不甘心啊！
情急之下，他趕緊求情道：“院長，我能答出來！我可以的……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住口！！”
孫無忌還沒回答，倒是旁邊的五位峰主忍無可忍。
紛紛上前一步，厲聲大喝起來。
“你放肆！”
“你有什么資格提要求？”
“明明是你答不出來，還好意思求情？”
“書院考核，豈能兒戲？若人人都像你這般胡攪蠻纏，這大比又該如何進行下去？！”
見到這一幕，趙琦等人個個都偷笑起來。
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秦鶴翔見狀，眼神也閃過一絲冷笑，自然也忍不住來落井下石一番。
只見他也上前一步，拱手對院長孫無忌道：“院長，這小子根本就答不出來，只是在這拖延時間，這對其他人而言也不公平。”
“如此胡攪蠻纏，分明是沒把書院的規矩放在眼里。”
“弟子以為，不必和他廢話，不如就讓執法弟子把他亂棍打下山去！”
秦鶴翔眼下只是通過了考核，得到了入門的資格，可畢竟還沒有經過選才大會。
可他倒是知人心的。
眼下對孫無忌說話畢恭畢敬不說，甚至為博取對方好感，已經開始以弟子自稱。
當然。
他最終的目的還是想讓周青出糗。
誰讓這家伙和林默那小子廝混在一起？既然和那姓林的是一伙的，他自然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就是要痛打落水狗！！
“哎呀……”
蘇淺見到這里，忍不住笑瞇瞇感慨：“看來這個笨家伙注定與書院無緣，勝負已分，他馬上就要出局了。”
慕容秋實則輕嘆一聲，語氣有些唏噓：“終究還是不行嗎？這最后一題著實有難度，未免有些太難為他了。”
“落敗，也是無奈。”
林默也將青面獸陷入的絕境與窘迫看在眼里。
雖說青面獸這家伙是個十足的奇葩，做事很不靠譜，有時甚至還能壞事。
可……
不管怎么說，自己和這家伙倒還有幾分孽緣。
再者，終究是熟人。
于情于理，他也不希望看到青面獸止步于此，遺憾終身。
林默覺得自己該幫他一把。
孫無忌所提出這第三題的答案，他已知曉。
這對他而言并不難，畢竟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那無名塔中藏書十萬卷，字字句句都早已滾瓜爛熟，了然于胸。
但依照規矩，考核時外人不得有絲毫干預，否則便視為作弊，同樣會被取消資格。
他該怎么將答案告訴青面獸呢？
此刻。
就在全場一片騷動之中，孫無忌搖了搖頭，雖說有些遺憾，可他也不能壞了規矩，否則便會失了公平。
他一雙銳利的老眼望著青面獸，語氣平靜。
“很遺憾，既然你答不出來，我也不能讓你再浪費時間。”
“該結束了。”
這話一出，便讓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結局。
不遠處，秦鶴翔和趙琦等一幫狗腿子更是得償所愿，一陣壞笑，對青面獸幸災樂禍到了極點。
在他們看來，青面獸越是倒霉，越是窘迫，他們反而就看得越開心。
哈哈！
真是一出好戲！！
聽到孫無忌的話，青面獸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抓耳撓腮，一陣跺腳。
他只恨自己這死腦子，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
腸子都悔青了！！
已經到了最后一步，就這么失敗，他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可……
事已至此，他就算抓破頭皮也想不出答案，還能怎么辦呢？！
此刻，青面獸這個悔呀。
他只恨小時候只顧貪玩不用功，在讀書寫字方面沒努力，也沒能把自己的腦子變得更聰明。
完了。
這下，全都完了！
“咳咳！！”
可就在這時，耳畔卻忽然傳來幾聲急促的咳嗽。
這咳嗽聲，青面獸十分耳熟。
只見他木訥地抬起頭來，循著聲音看去——林默果然在看著他。
青面獸有些想哭。
林默這小子，非但過關了，而且還是第一個過關的，只用了短短四年就讀完了那十萬本海量藏書。
甚至就連有著“京城天才”之稱的秦鶴翔，也被他遠遠甩在了身后。
拔得頭籌，一騎絕塵！
哎……
青面獸往林默那望了一眼，心里惱火的想著——
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若是他的腦子有林默一半好使，也不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此時。
看著青面獸那比哭還難看的臉，還有那已經在絕望中認命的表情，林默只覺得好笑。
不管怎么說，青面獸之前也幫過他，于情于理自己也該講點義氣，在這關鍵時刻拉這家伙一把。
就在二人四目相對時，青面獸卻忽然見林默對他擠了擠眼睛。
雖沒發出聲音，可那嘴型卻仿佛是想對他說些什么。
咦？！
這頓時引起了青面獸的警覺。
他就算再傻，眼下也看出來了——林默定然是已經想到了答案，只是因這不容插手考核的規則，而無法對他直白告訴。
因此，只能暗中提點。
這個發現，讓青面獸那本已絕望的心理，忽然又升起了一股希望的火苗，又像是一個落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把救命稻草。
他眼神都亮了！
唯恐旁人察覺，他便不動聲色，留意著林默那細微的表情和提醒。
但……
二人相距有些距離，加上林默并沒有出聲，只是用嘴型和他說著什么，這讓青面獸看在眼里，卻一時無法意會其含義。
這讓他心急如焚。
在這最后危機關頭，他恨不得長上一對順風耳，把耳朵伸到林默耳邊，好好聽那小子在說什么！
見青面獸不懂，林默有些無奈。
他不能直白提醒，只能暗中給一些提示，可青面獸這家伙根本看不懂他的嘴型。
那眼睛和一對雞蛋一樣，直勾勾地盯著他，臉上卻是麻木與茫然。
林默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無奈之下，他只能在不經意間抬手，用食指與中指，輕輕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只是一個隨意而又細微的動作，毫不起眼。
甚至，都沒能引起其他人的察覺。
可這動作在青面獸眼中，便是他的救命稻草，更是林默想要傳達給他的答案。
胸口？
林默用手指著胸口，可……這又是什么意思？！
不對不對！！
青面獸的頭腦一陣快速旋轉，所有的腦細胞都破天荒地被全部調動起來，他覺得自己的頭腦從未像現在這樣靈敏。
如果是胸口的話，那可是驢頭不對馬嘴，根本和題目半毛關系也對不上。
可他指的分明是胸口。
那……莫非是心臟？
心臟，心？
無意中想到這點，再想起方才林默那無聲的口型，仿佛還真就是在告訴他一個“心”字！
就是這個！！
僅僅只是一個字的提醒，對青面獸而言，卻猶如撥開烏云見日光。
他那原本一片混沌、一片蒼白的腦海，突然就像被打開了一扇金光普照的窗。
所有的思緒，全都通了。
他想到了！
沒人知道，青面獸此刻有多激動，他就那么瞪大著眼睛望著林默，渾身激動得幾乎都快要顫抖起來。
想不到這最后一關，倒是林默無聲中暗暗給了他提點。
臭小子……
他還真他娘的夠意思！！
就在這時，孫無忌冷冰冰地發話道：“周青，你退下吧。”
青面獸精神一振。
在林默的暗中提點下，已經想到答案的他，哪里會甘心退下，止步于此？
還沒等院長孫無忌話音落下，他便立刻滿眼驚喜地激動高聲道：“院長，這一題的答案我知道！”
“我現在就能回答！”
這話一出，頓時讓在場那些原本就不爽的人，對青面獸更加鄙夷。
他們忍無可忍，一陣破口大罵。
“可惡！”
“你在鬼扯什么？”
“你分明就答不上來，浪費了這么多時間，還不肯罷休嗎？”
“快滾！再胡攪蠻纏，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就是，我們已經忍無可忍了！！”
“……”
可面對眾人憤怒的咒罵和抱怨，孫無忌卻緩緩抬起了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嘈雜聲，立刻平息。
孫無忌面無表情地看著青面獸，語氣淡淡道：“你若真有答案，現在就說出來。但我只給你說最后一句話的機會。”
“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