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欽回到老宅，在佛堂外找到了謝老爺子。

　　年逾九十的老爺子，著一襲黑色繡銀白色暗紋的唐裝，戴著老花鏡，坐在紅木桌前，正在寫毛筆字。

　　散落的紙張上，全都是寓意美好的字眼。

　　衛老在旁邊捧著定制的a4紙大小的字典，時不時隨著老爺子的命令，翻動一頁。

　　氣氛祥和而寧靜。

　　謝欽的視線，從面前最近的那個稷字上劃過時，略微頓了頓。

　　稷，社稷，江山社稷。

　　老爺子對程杏肚子里的孩子，還真是寄予了厚望。

　　他心底閃過一抹微嘲，視線騰挪后，落在謝老爺子臉上時，已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我來拿戶口本。”

　　他嗓音也淡，平鋪直敘。

　　謝老爺子筆下的錦字，落下粗重的一豎，這最后出了岔子的一筆，霎時將整個字體的美感完全破壞掉了。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頂。

　　他眉梢挑起，斜眼看了過去，“程杏，非娶不可？”

　　謝欽淡聲應，“嗯。”

　　謝老爺子嗤笑一聲，并未應聲，抬眸看了看衛老，使了個眼色。

　　衛老收到命令，將捧著的字典，放到謝老爺子面前，轉身離開了。

　　不一會兒，又去而復返。

　　他端著杯茶盞，放到了紅木桌上，恭敬道，“少爺，喝茶。”

　　謝老爺子擱了筆，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跟我一塊，先給你兒子挑個名字。”

　　謝欽眉心折起，“名字她會取。”

　　“她取你就不取了？”謝老爺子嘲諷道，“看來你對程杏，也沒多在乎，連她生的孩子，都不愿意費心思取名。”

　　這話，就讓謝欽心生不虞了。

　　他薄唇緊抿，坐了下來，但并未喝面前的茶，而是抬手，將茶盞推到了一邊。

　　佛堂，供了送子觀音的供桌前。

　　有一尊半人高的四足香爐，其上雕刻著繁復華美的花紋。

　　縹緲煙氣，從中裊裊騰起，彌漫在整個內外室。

　　謝欽嗅到淡淡的香氣，狹長雙眸，似有若無地瞟了過去。

　　在看看謝老爺子紋絲不動地坐著，他又按捺下煩躁，修長手指捻起桌上的字，一個個看了下去。

　　在他右手邊，剛上的熱茶，漸漸溢出了一縷縷白霧。

　　與室內的香氣，融合在了一起。

　　謝老爺子一邊翻字典，一邊嘟嘟囔囔，“安，字太平，錦字也不夠大氣……”

　　念叨聲里，謝欽也擰眉深思。

　　其實，他對兒子倒沒太大念想，本想著若是可以，要個如程杏那般的女兒，屆時在把她寵成掌上明珠。

　　但復又細細一想，不行，誰都不能越過程杏……

　　正思量著，謝欽忽覺眼皮一沉，眼前一黑。

　　他眸子豁然一瞇，用力按住桌角，才止住了身子倒下去的趨勢。

　　謝老爺子早就注意著謝欽呢，見狀，不慌不忙往后退了退，防止謝欽暴起拿自己威脅衛老。

　　衛老也極為乖覺，奉完茶，早早就遠遠退開了。

　　謝欽環顧四周，沒一個人近前，見此，他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克制住腦海里的發昏，謝欽冷聲質問，“爺爺，你給我下毒？”

　　謝老爺子笑瞇瞇揣著手，“爺爺怎么舍得給你下毒，不過是叫你睡上一覺罷了。”

　　睡過頭，錯過跟程杏的約定。

　　僅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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