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戰(zhàn)場之中，楊天縱然竭盡全力，卻依舊感覺到無比艱難。
兩人的強大和此前的那些天榜絕頂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維度的。
楊天的嘴角已經(jīng)溢出了鮮血。
而此刻！
“起式。”
九黎的聲音平靜響起，她并指如劍，對著楊天所在，輕輕一劃。
“山河——斬。”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光華璀璨。
但楊天周圍的空間，連同他剛剛撐起的造化烘爐虛影，仿佛被整個山河社稷的意志所排斥、所切割！
一種無可抗拒的剝離與鎮(zhèn)壓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從這片天地中斬出去。
甚至！
要將他連同他的道一同鎮(zhèn)壓！
這不是術(shù)法，這是勢的碾壓，是文明偉力的具現(xiàn)！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命女神指尖的微型星空中，一顆星辰驟然明亮，然后無聲湮滅。
楊天立刻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仙力運轉(zhuǎn)的某個關(guān)鍵節(jié)點，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一絲滯澀！
仿佛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讓他正在全力催動的造化烘爐，力量傳輸?shù)臅r候出現(xiàn)了一個微小的斷層！
雖然這斷層瞬間就被他強大的掌控力和輪回道韻彌補，但在面對九黎那恐怖山河斬的關(guān)頭，這微不足道的干擾，卻可能是致命的！
“給我——”
“開！”
楊天雙目赤紅，七竅之中都有血絲滲出。
他將所有力量，連同肩頭小白咆哮著貢獻出的蠻荒血氣，全部注入造化烘爐！
烘爐轟鳴，爐壁上的文明幻象瘋狂流轉(zhuǎn)，爐內(nèi)混沌靈光猛地膨脹！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兩個世界對撞！
楊天周身的空間劇烈扭曲、崩裂，他腳下的帝王玉地面再次炸開，但他整個人連同造化烘爐虛影，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九黎這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重若億萬山岳的山河斬！
雖然烘爐虛影劇烈晃動，光芒黯淡，楊天更是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大截……
但他終究是站穩(wěn)了！
“哦？”
九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動作卻更快了。
她不再凌空出手，而是真身動了！
一步邁出，縮地成寸，瞬間出現(xiàn)在楊天前方不足十丈之處。
這個距離，對于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已經(jīng)是近在咫尺！
她抬手，一掌按出。
手掌白皙纖柔，卻仿佛拖帶著整個山河社稷的重量，緩慢而堅定地印向楊天的造化烘爐虛影。
掌風(fēng)所過之處，空間直接被“同化”，化作了山河畫卷的一部分！
“次式，社稷——印。”
這一掌，比之前的山河斬更加凝練，更加厚重。
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與此同時，天命女神指尖星空再次變幻，數(shù)顆星辰以一種玄奧的軌跡排列、湮滅。
楊天頓時感覺到，自己與腳下坤元地氣的聯(lián)系被大幅度削弱，輪回道韻也仿佛陷入泥沼，運轉(zhuǎn)不暢。
更可怕的是，他心中竟然升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此戰(zhàn)必敗”的頹喪念頭！
雖然瞬間被他以堅定意志斬滅，但也讓他心神劇震！
天命女神在干擾他的“勢”，在削弱他的“運”，在放大他內(nèi)心的負面情緒！
“不能退！”
“退就是死！”
楊天心中狂吼，眼中爆發(fā)出瘋狂的光芒。
他知道，常規(guī)手段絕對接不下九黎這凝聚了社稷之重的一掌！
他猛地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不再試圖維持全面的防御和對抗，而是將幾乎所有的力量，包括那剛剛凝聚、極不穩(wěn)定的生滅大道，全部注入造化烘爐的中心。
——那點混沌靈光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道！”
“造化逆煉，歸元一擊！”
他竟是主動將防御的造化烘爐，化為了攻擊的源泉！
以自身殘存的三條大道之力為薪柴，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強行催動造化烘爐最根本的“熔煉”與“歸元”真意，反向迎擊那鎮(zhèn)壓而下的社稷之印！
轟隆！！！
混沌靈光驟然爆發(fā)，化作一道并不宏大、卻凝練到極致、仿佛要洞穿萬古、重定秩序的灰蒙蒙光束。
光束逆流而上，直沖九黎的掌印！
九黎的掌印，沉重如一片古老大陸鎮(zhèn)壓而下。
楊天的歸元一擊，則像是開天辟地的那一縷微光，細小卻蘊含著無盡可能。
兩者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沉悶到讓人靈魂戰(zhàn)栗的湮滅之音！
社稷掌印的下落之勢被硬生生阻住。
掌印中央與灰蒙蒙光束接觸的部分，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
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熔爐，被強行“歸元”為最原始的能量！
而灰蒙蒙光束自身，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黯淡。
“三式。”
九黎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那被消融的掌印微不足道。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楊天虛虛一握。
“江山——鎖。”
剎那間，楊天周圍那被山河社稷圖籠罩的虛空中，無數(shù)山川河岳、城池關(guān)隘的虛影驟然活化，化作一條條由“山河氣運”凝聚而成的鎖鏈，纏繞向楊天和他身周那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造化烘爐虛影！
這些鎖鏈并非實體，卻比任何神金仙鐵都要堅固，因為它們鎖的是“勢”，是“運”，是楊天與這片天地的聯(lián)系！
一旦被徹底鎖死，楊天將被徹底禁錮在這片山河畫卷之中，任人宰割！
更讓楊天感覺到麻煩的是，天命女神終于離開了座位。
她輕輕一步，便跨越空間，來到了九黎身側(cè)，與九黎并肩而立。
她抬手，掌心托著那片微型星空，星眸之中倒映著楊天掙扎的身影。
“命運之弦·撥亂反正。”
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星河流淌般的韻律。
楊天立刻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原本就因催動“造化逆煉”而紊亂不堪的三條大道之力，沖突驟然加劇！
生滅想要爆發(fā)毀滅一切，坤元想要沉寂固守自身，輪回則試圖將一切拉入無盡的循環(huán)！
原本已經(jīng)被他煉化完畢徹底掌控的三條大道，此刻重新回歸紊亂！
三種力量在他經(jīng)脈、丹田、甚至識海中瘋狂沖撞，讓他本就嚴(yán)重的傷勢瞬間惡化。
鮮血如同泉涌般從口中、鼻孔、甚至毛孔中滲出！
不僅如此，他感覺到自己與造化烘爐那點微弱的聯(lián)系，也在被一股無形的命運之力干擾、削弱，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將他推向爐毀人亡的某個命運節(jié)點！
內(nèi)外交困，大道沖突，命運干擾！
楊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身體仿佛要被撕裂，神魂仿佛要被磨滅，就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茫然間，他發(fā)現(xiàn)九黎和天命女神的眼中，竟同時閃過一抹心疼。
但很快，這心疼又被另一種更為堅定的信念所取代。
黑暗王國區(qū)域，路西維德等人目眥欲裂，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擋了回來。
——是高臺上炎陽帝君等人暗中出手，維持規(guī)矩。
“尊主！！！”
“天哥！！！”
“楊施主！！！”
絕望的呼喊在楊天耳邊回蕩，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越來越遠。
“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一個念頭在楊天幾乎渙散的意識中閃過。
不甘心。
師尊的囑托……
師姐們的期待……
黑暗王國的兄弟……
幼楚她們……
“不！！！”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剎那，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屈不撓的意志，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fā)！
那是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堅韌，那是背負著無數(shù)人期望的責(zé)任，那是他楊天自己的“道”！
“我的道，豈能在此斷絕！”
“造化烘爐……煉的不僅是萬法，更是己身！”
“三條大道……給我熔！”
瀕死之際，楊天做出了一個更瘋狂、更決絕的決定！
他不再試圖去控制、去平衡體內(nèi)那三條沖突暴走的大道之力，反而主動放棄了絕大部分防御，將僅存的一點清明意志和所有力量，全部投入了造化烘爐的核心真意之中！
不是用烘爐去對抗外敵。
而是……
以身為爐，以三條沖突暴走的大道為藥石，以九黎的山河鎮(zhèn)壓和天命女神的命運干擾為外火，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自我熔煉！
轟！！！
他體表的造化烘爐虛影驟然向內(nèi)收縮。
那不再是外顯的異象，而是徹底融入他的肉身、他的經(jīng)脈、他的神魂之中！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尊人形烘爐！
體內(nèi)。
生滅、坤元、輪回三條大道的力量在失去最后約束后，轟然對撞。
爆發(fā)出足以將他徹底撕碎的能量風(fēng)暴！
但與此同時，那股玄之又玄的造化真意，如同最堅韌的爐壁，強行包裹住了這場毀滅性的風(fēng)暴。
并以一種難以理解的玄奧方式，引導(dǎo)、調(diào)和、甚至……
強行熔煉這三股截然不同、彼此沖突的頂級力量！
外部。
九黎的江山鎖重重纏繞，天命女神的命運干擾無孔不入，帶來了恐怖到極致的壓力。
但這壓力，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鍛錘和催化。
就像鍛造神兵需要千錘百煉，就像煉丹需要控制火候。
這內(nèi)外交加的絕境壓力，正在以一種殘酷而高效的方式，強行捶打著楊天體內(nèi)那三條桀驁不馴的大道，逼迫它們在毀滅與生存的唯一選擇中，尋找共存、甚至徹底融合的契機！
“噗——”
楊天再次狂噴鮮血，這鮮血中甚至夾雜著內(nèi)臟的碎塊和大道法則的碎片！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如同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奇異的是，在那微弱到極致的生命之火核心，一點全新的、更加凝練、更加深邃、仿佛蘊含著無限生機的光芒，正在艱難地、頑強地孕育、壯大！
“這是……”
九黎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終于露出了明顯的動容，那動容之中，甚至帶著一絲緊張和……
期盼？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以身為爐，熔煉己道……”
天命女神面紗下的紅唇微張，星眸中推演之光瘋狂閃爍，“他在強行沖擊……”
“三重天的壁壘！”
“這小子……”
“還真是不會讓人失望啊。”
沒錯！
在生死一線、內(nèi)外交迫的極致壓力下，在主動以造化烘爐真意熔煉三條沖突大道的瘋狂舉動中，楊天那原本停留在仙路第三步二重天、三條大道雖平衡卻尚未圓融無礙的境界壁壘，終于……
松動了！
“還不夠！”
九黎眼中精光一閃，她并指如劍的手勢一變，化為虛握，仿佛抓住了整片山河社稷的“脊梁”。
“四式——定鼎！”
轟！
那纏繞楊天的無數(shù)江山鎖鏈，驟然收緊。
化作九根粗大無比、銘刻著萬里山河圖案的巨柱，分列九方，將楊天所在的空間徹底定住！
這不是簡單的鎮(zhèn)壓，而更像是一種穩(wěn)定和庇護。
是為楊天那脆弱的突破過程，強行創(chuàng)造出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外部環(huán)境，隔絕更多不必要的干擾和意外！
但同時，巨柱本身攜帶的山河重量和文明意志，依舊如同萬鈞重擔(dān)，壓在楊天身上，持續(xù)提供著突破所需的壓力！
天命女神幾乎在九黎變招的同一時間也有了動作。她雙手在胸前結(jié)出一個繁復(fù)玄奧的星印，對準(zhǔn)了楊天。
“命運——饋贈。”
她指尖的微型星空中，一條由無數(shù)星辰光點構(gòu)成的、代表“一線生機”和“破而后立”的命運支流，被她以莫大偉力強行截取、顯化。
化作一道純凈的、蘊含著命運祝福之力的星輝，無視了空間阻隔，輕柔地灑落在楊天那幾乎破碎的軀體和搖曳的神魂之上。
這星輝所起到的并不是簡單治療傷勢作用，而是以一種更高維度的方式，短暫地固定和偏轉(zhuǎn)楊天命運軌跡中“隕落”的可能性，將更多的生機與突破契機引導(dǎo)至他身邊！
兩位絕頂，不約而同地改變了攻擊的性質(zhì)！
從致命的殺伐，變成了看似兇險、實則暗藏輔助的錘煉與引導(dǎo)！
身處定鼎巨柱中央，承受著恐怖壓力，卻又被星輝籠罩的楊天，瀕臨潰散的意識猛然捕捉到了那一線不同尋常的生機和引導(dǎo)。
他不是蠢人，瞬間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