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河縣城。
大雪沒足、寒氣森森。
街上行人已經(jīng)很少很少，幾乎不可見，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縣城的動亂，怕被波及。
到處都是喊殺之聲，越是靠近中央縣衙區(qū)域，就越是如此。
空氣中血腥味彌漫，讓這冰天雪地更是多了幾分寒意。
普通居民在這等大勢之下，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就是大禍臨頭。
城內(nèi)大戶亦是如此，除了入局壓子的大族，其余富貴人家都是緊閉門戶，約束族人奴仆，生怕惹來禍端。
縣衙。
一個個手持刀劍弓弩的健碩身影將其團團圍住，有身穿勁裝滿臉桀驁的幫派之人，亦有著沉靜冷肅穿著甲胄的兵卒。
當(dāng)先的，則是一位身軀魁梧壯實的方臉漢子，身著寒鐵獸頭鎧，腰挎長劍，右手握在劍上，臉上帶著絲絲笑意。
縣衙之內(nèi)。
傳來陣陣喝罵之聲。
“趙宏烈，你個兩面三刀的卑鄙小人！你竟然背叛我！”
“啊！”
一道短促的慘叫聲響起，那聲音就變得衰弱起來，然后便是一道冷喝響起：
“曹世端已經(jīng)被擒，爾等投降不殺，縣尉大人會寬恕你們！”
緊接著便是兵刃撞擊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一道道頹然嘆息在冷空中若隱若現(xiàn)，縣衙之外的方臉漢子臉上笑意更甚。
不多時。
一道道身影魚貫而出。
當(dāng)先的一位滿臉煞氣，手中還拎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狼狽身影。
那身影低垂著頭顱，但是所有人都認(rèn)得，這人，之前就是蒼河縣城的主宰，知縣曹世端！
而現(xiàn)在，曹世端卻是被死狗一般拎著走出來，讓周圍眾多人露出復(fù)雜目光。
趙宏烈啪的一甩手，曹世端頓時被甩到方臉漢子身前，他陰沉的臉色瞬間涌現(xiàn)轉(zhuǎn)換為恭敬，抱拳道：
“縣尉大人，曹世端已經(jīng)束手就擒，請大人過目！”
縣尉劉元虎哈哈大笑，對著趙宏烈露出贊許的目光。
“黑沙幫不愧是蒼河縣第一大幫，趙幫主果然勇武！”
趙宏烈連忙低下頭顱。
“豈敢豈敢，縣尉大人一身實力才是真正的出神入化，只不過不想臟了手親自動手罷了。”
劉元虎只是搖頭笑笑，蹲下身子看向死狗一般的曹世端，不禁嘆道：
“曹大人啊曹大人，你我同朝為臣，本來完全可以不用到這般局面的，安享晚年不好嗎？這么大年紀(jì)了還要學(xué)人家打打殺殺，累不累啊？”
曹世端勉力抬起頭，青袍上鸂鶒染血，傷口呈現(xiàn)烏黑之色，黑沙掌劇毒噬心，他命不久矣。
“咳…咳，劉元虎，你以下犯上，視朝廷如無物，已經(jīng)是誅九族的死罪！”
劉元虎震天大笑，笑中帶著譏諷。
“朝廷現(xiàn)在可沒時間來管我們，再說了，誰看到我以下犯下？我會上表朝廷，你曹大人冬狩之時不小心喪生獸口，至于我劉元虎，危難之時暫代知縣之職，朝廷只會褒獎我！”
趙宏烈亦是大笑，周圍所有人都是如此。
曹世端怒急攻心，噗嗤一口黑血噴出來，在雪地里腐蝕出一個大坑。
“你們……卑鄙！”
他恨恨地看著劉元虎和趙宏烈，心中充斥著不甘。
“只能說你曹大人太天真了啊。”劉元虎嘆息道，緩緩起身。
曹世端怒罵：
“劉元虎你別得意的太早，趙宏烈今日會對我捅刀子，來日你必然養(yǎng)虎為患，你的下場未必會比我好到哪……”
話未說完。
趙宏烈怒目圓瞪，噌啷一聲拔出身側(cè)幫眾的長劍，一劍猛地?fù)]下。
噗嗤！
曹世端一顆大好頭顱滾落，鮮血汩汩冒出，將身下的雪地徹底染紅。
“死到臨頭還跟挑撥離間，我對縣尉大人的忠誠豈是你這種愚蠢之輩能夠理解？”
他罵道一聲，低頭跪伏在劉元虎面前請罪。
“趙宏烈擅自動手，請大人降罪！”
劉元虎深深地看了趙宏烈一眼，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怒意，但是馬上就轉(zhuǎn)為大笑，將趙宏烈扶起：
“趙幫主切莫如此，你我情義豈是這小人三言兩語能夠挑撥的了的，你為我斬殺此撩，我高興還來不及。”
“多謝大人理解，我對大人的忠心日月可鑒。”
兩人相視大笑。
“請大人入主縣衙，我去替大人收拾殘局！”
趙宏烈主動請纓。
劉元虎搖頭笑道：
“趙幫主和幫內(nèi)弟兄廝殺一場，想必已經(jīng)是疲憊不堪，不如回去好生歇息，剩下的交給廣群他們就好，今夜設(shè)宴醉香樓，本縣尉要好好犒勞各位功臣！”
他注視著周圍將寶壓在自己身上的幫派大戶，和善微笑。
眾人皆是感激領(lǐng)命而去。
知道這油水之事不是自己能夠碰的。
趙宏烈神色一滯，亦是抱拳離去。
望著趙宏烈以及黑沙幫幫眾離去的背影，劉元虎臉上的笑意逐漸冷下來，身邊的副手張廣群低聲道：
“大人，趙宏烈這廝兩面三刀，左右逢源，不可信，而且屬下還發(fā)現(xiàn)，這次廝殺，他雖然擒殺了曹世端，但在有意識的保全幫內(nèi)實力，不得不防！”
“他剛才一言不合就斬了曹世端頭顱，隱隱間在示威！更是想趁著肅清殘黨的時候撈一筆油水！”
劉元虎緩緩點頭，眼中露出冷光。
“趙宏烈，一條狗罷了，曹世端說的沒錯，今天他敢咬曹世端，明天就敢咬本縣尉。”
“那……要不我?guī)е值軅儭睆垙V群眼中露出殺意。
劉元虎微微抬手止住。
“趙宏烈實力不凡，恐怕還有所隱藏，黑沙幫勢大，即便是勝也不容易，眼下城內(nèi)這段時間歷經(jīng)廝殺，需要的是穩(wěn)定，我殺了曹世端，還得去府內(nèi)打點，他留下的一些殘黨也需要處理，現(xiàn)在還需要借助黑沙幫的力量。”
“你派人暗中盯著他就是，等我名正言順的掌控蒼河縣，到時候再慢慢清算。”
張廣群恭敬退下。
“大人英明，是屬下多嘴了。”
……
伴隨著知縣曹世端身死，城內(nèi)風(fēng)波漸息。
黑沙幫倒戈，縣尉劉元虎大獲全勝，暫代知縣之位，城內(nèi)站錯隊的大戶事后被清算，一個個下場極慘。
而中立的大戶雖然也被迫上繳了一些錢財，但總算沒有傷及根本。
當(dāng)然，也有人押對寶，趁勢而起，成為新的上流。
改天換地，莫過如此。
當(dāng)顧盛從顧小江嘴里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