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無鋒的臉色青紅交加,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強壓下了動手的沖動。
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翻騰的氣血,將矛頭再次對準顧盛,語氣森寒。
“顧盛!昨日之辱,今日之慢,本圣子記下了!光逞口舌之利有何用?可敢與我在天元帝城的生死擂臺上,真刀真槍做過一場?!”
他盯著顧盛,一字一頓。
“明日正午,天元帝城東門外,‘斷岳臺’!你若還是個男人,便來赴約!本圣子要讓你為今日的傲慢,付出血的代價!”
說著,他手指一彈,一枚造型古樸的儲物戒劃過弧線,射向顧盛。
“這里面,是你‘贏’去的東西!收下它,便代表你接受挑戰!若不敢,現在跪下求饒,或許本圣子還能考慮饒你一條狗命!”
話語極盡羞辱,試圖激怒顧盛。
顧盛伸手,穩穩接住那枚儲物戒。精神力微微一探,里面空間不小,整齊地碼放著如同小山般的極品靈石,靈氣氤氳,粗略估計,足有四千多萬!除此之外,還有一枚記錄著《萬象森羅印》武技信息的玉符靜靜躺在角落。
顯然,萬象圣地雖然肉痛,但最終還是選擇履行賭約,將那株罕見的地蘊茶樹折算成了等額的極品靈石。
顧盛心中了然,地蘊茶樹雖好,但反復飲用效果會遞減,且培育不易。對于急需靈石參加拍賣會的他而言,換成這筆巨款,反而更加實用。
他并未對此提出任何異議,默認了這種折算方式。
將儲物戒收起,顧盛抬眼,迎上石無鋒充滿挑釁和殺意的目光,平靜道。
“明日正午,斷岳臺。我等你。”
沒有多余的廢話,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簡簡單單的應戰。但這份平靜,反而讓石無鋒心中莫名一突,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更添憋悶。
“好!很好!希望明日,你還能如此嘴硬!”
石無鋒狠狠剜了顧盛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充滿了戾氣。
目送石無鋒消失在院門外,顧盛臉上的平靜絲毫未變。明日擂臺,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處險關罷了。
他轉身,再次面向那晶石房,對著里面盤坐的老者,拱手一禮。
“晚輩顧盛,欲兌換靈石,打擾前輩清靜。”
晶石屏障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門戶。老者的聲音直接傳入顧盛耳中,蒼老而平淡。
“進來。”
顧盛邁步而入。晶石門戶在他身后悄然閉合。房間內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方玉質案幾,兩個蒲團,再無他物。但那無處不在的、淡淡的奇異力場,卻讓身處其中的人精神格外集中,雜念不生。
老者依舊盤坐著,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顧盛依言坐下。
“兌換靈石?”
老者眼皮微抬,渾濁的目光落在顧盛身上。
“看你模樣,不像身懷天材地寶。是丹藥?兵器?還是……功法秘技?”
他似乎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客人,直接切入主題。
“晚輩手中并無現成的天材地寶或丹藥神兵出售。”
顧盛坦然道。
“唯有幾部武技秘法,源自古之遺跡,自覺尚可,欲與貴殿交易,換取靈石。”
“武技秘法?”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但語氣依舊平淡。
“我萬寶殿收功法,要求不低。尋常地階以下,價值有限。地階以上,需看其完整性、特殊性及與現有藏品的互補性。你可有大致品階?”
“至少地階上品,乃至……更高。”
顧沉聲道。
老者聞言,終于正眼看了看顧盛,手指在玉案上輕輕一點。案幾表面光芒流轉,一枚巴掌大小、通體乳白、溫潤無瑕的玉符緩緩浮現。
“以此‘留韻玉符’銘刻你要交易的武技核心意韻與部分運行法門,無需全部,但需能體現其精髓與品階。老夫自會判斷價值。”
顧盛點頭,伸手拿起那枚留韻玉符。玉符觸手溫涼,質地極為細膩,是專門用于承載高階功法意韻的寶物。
他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識海中那已然實質化、初具神念特性的精神力瞬間調動起來。
他沒有使用靈力,而是純粹以精神力為“刀”,凝聚于指尖,緩緩落向玉符表面。
精神力觸及玉符的剎那,玉符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白色光暈。
顧盛閉目凝神,腦海中回憶著九龍乾坤鼎中,秦靈兒偶爾指點、以及他自己從某些古老印記中領悟到的一門攻伐圣術的殘缺意韻。
他當然不可能將完整的圣境武技賣出,但截取其中一段相對獨立、又能充分體現其浩大意境與法則碎片的“篇章”,用以交易,卻是足夠。
隨著他精神力如刻刀般在玉符上緩緩“篆刻”,起初,玉符只是穩定地散發著白光。
但漸漸地,那白光之中,開始滲入絲絲縷縷的其他色彩——淡金、赤紅、湛藍、深紫……光華流轉,越來越盛,并且開始散發出一種玄奧莫名的道韻波動,那波動起初微弱,但迅速變得清晰、恢宏。
原本神色平淡的老者,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從這初始的光華與道韻判斷,這年輕人所銘刻的,絕對達到了尊者境武技的層次,而且絕非尋常尊者武技!
他見顧盛并未停下,精神力輸送依舊穩定而持續,玉符上的光華與道韻還在攀升……
“難道……”
一個念頭在老者心中升起,讓他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了漣漪。
果然,數息之后,玉符上的光華陡然內斂,所有色彩仿佛融為一片混沌,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恢弘、蒼茫、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長河而來的古老氣息,猛地從玉符中升騰而起!
這股氣息并不暴烈,卻沉重如山岳,深邃如星空,隱約間,仿佛有一尊腳踏山河、掌緣生滅的亙古虛影在玉符上空一閃而逝!
“嗡——!”
整個晶石房間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四周的晶石屏障光華流轉,自動加強了隔絕之力,將這股駭人的氣息牢牢鎖在室內,未曾泄露半分。
那長髯老者一直半瞇的眼睛此刻已完全睜開,渾濁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海漩渦般的銳利精光!他臉上那亙古不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浮現出明顯的動容之色。
“圣境武技的意韻碎片!道韻完整,法則清晰,絕非偽造或殘缺傳承所能比擬!”
老者心中震動。
他坐鎮萬寶殿鑒寶處多年,眼力毒辣無比,瞬間就判斷出,顧盛銘刻的這段武技意韻,雖然只是完整圣術的一小部分,但其蘊含的法則之理、力量意境,已然達到了真正的圣境層次!
而且,這段意韻本身相對獨立完整,足以讓修煉者領悟到一種強大的圣境攻伐手段雛形,價值無可估量!
圣境武技!即便是對于底蘊深厚的萬寶殿而言,也是鎮殿之寶級別的存在,每一部的出現,都足以在中州乃至整個大陸引起巨大波瀾!這小子……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等機緣?
此刻,顧盛額頭也已見汗,臉色微微蒼白。銘刻圣境武技的意韻,哪怕只是一小段,對他剛剛踏入九品、尚未完全穩固的精神力而言,負擔也是極重。好在他根基扎實,精神力質極高,總算勉強支撐了下來。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顧盛指尖的精神力光芒緩緩收斂,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疲憊意味的濁氣,將手中光華內蘊、仿佛承載著一方小世界般沉重的留韻玉符,輕輕放在了玉案之上,推向老者。
“前輩,請驗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
老者深深看了顧盛一眼,目光落在那枚已然模樣大變的玉符之上。
此刻的玉符,不再乳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暗金色,表面有無數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時隱時現,隱隱與周圍天地靈氣產生著微妙的共鳴。僅僅是放在那里,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半圣老者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鄭重,輕輕按在了玉符之上。
他需要親自以神識探查,確認其真偽、品級與真正的價值。
一場關乎圣境武技碎片的交易,即將在這看似普通的鑒寶靜室內,悄然定下基調。而顧盛,能否獲得足以在拍賣會上傲視群雄的龐大資本,也在此一舉。
晶石鑒寶房內,空氣仿佛凝固。半圣老者伸出那只枯瘦卻穩如磐石的手,接過了顧盛遞來的那枚承載著“百凰焚天斬”意韻碎片的留韻玉符。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指尖卻蘊著一層微不可查的靈光,那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與自身法則感悟結合的表現。
當他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謹慎而深入地探入玉符內部的剎那——
“嗡!”
老者原本古井無波、渾濁如深潭的雙眸,驟然爆發出懾人的精光!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在這一刻舒展開,又瞬間繃緊,顯露出一種混合著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復雜神色。握住玉符的手指,甚至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到”的,并非簡單的文字或圖像,而是一片浩瀚的意韻世界!
無盡的赤金火焰焚燒虛空,無數神禽鳳凰的虛影在火海中沉浮、長鳴,每一道虛影都蘊含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源共生的火焰法則碎片,最終萬凰歸流,化作一柄斬斷蒼穹、焚盡八荒的絕世天刀!
那刀意中蘊含的霸道、熾烈、涅槃與毀滅交織的道韻,是如此的真實、完整、栩栩如生,仿佛將一段真實的圣境攻伐場景,硬生生截取、封印在了這小小玉符之中!
這不是殘缺的感悟,不是零散的招式記錄,而是一段道韻天成、法則脈絡清晰可循的“完整傳承片段”!即便只是完整圣術的一小部分,但其價值,已遠超尋常拼湊而成的所謂“圣階武技”!
“呼……”
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竟在室內帶起一陣微小的熱浪旋風,足見他內心激蕩之甚。
他緩緩抬起眼,再次看向顧盛時,目光已與先前截然不同,充滿了凝重與探究。
“小友……”
老者的聲音依舊蒼老,卻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沙啞與鄭重。
“老夫鑒寶一生,經手功法武技無數,便是某些圣地的所謂不傳之秘、看家絕學,也見識過幾分。
然則……如這般意韻完整、道法自然、品階分明已達圣境,且屬性純粹霸烈至此的攻伐圣術,實屬罕見!即便放入我萬寶殿總部‘萬法樓’的館藏之中,以此片段論,也足以……躋身前列!”
他這話絕非虛言。完整的圣境武技本就稀少,大多掌控在頂級圣地、古老世家或隱世大能手中,極少外流。
即便是萬寶殿這等商業巨擘,想要收集一門完整的圣境傳承也極為困難,更多是些殘缺品或次一級的準圣法門。
顧盛拿出的這“百凰焚天斬”片段,其品質之高,超出了他的預期。
顧盛神色依舊平淡,仿佛拿出的不是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圣術,而是一件普通物件。
他開口道。
“此技名為‘百凰焚天斬’,乃晚輩偶然自一處上古遺跡的殘破石刻中所得,據那零星記載提及,傳為某位以火證道的古之大帝早期所創之術。然年代久遠,真偽難辨,晚輩亦無從考證。唯可確定者,其品階確為圣境無疑。”
“古之大帝……早期所創?”
老者聞言,肅然之色更濃。牽扯到“帝”字,哪怕只是傳聞,也足以讓任何傳承蒙上一層神秘而尊貴的光環。
他仔細回味著玉符中的意韻,那股煌煌大氣、統御萬火的意境,確實非同凡響,絕非尋常圣境所能開創。
“難怪……有如此氣象。”
老者低聲自語,隨即看向顧盛。
“小友打算如何處置此物?直接售予我萬寶殿,還是……”
“拍賣。”
顧盛毫不猶豫。
“我希望貴殿能將其作為臨時增加的拍品,放入此次拍賣會中。利用萬寶殿的影響力與信譽,吸引真正識貨且有實力的買家。”
他深知,這種級別的寶物,只有通過公開競價,才能將其價值最大化。私下交易,很容易被壓價,也未必能立刻換來他急需的、足以競拍天元寶池令牌的巨額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