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旁邊的侍女分身。
隨即,她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決絕。
“若一個月后,你依然選擇不信任,或者試圖泄露我的秘密……那么,你今日所見到的這個‘紫霄圣女’分身,我會親自‘處理’掉。從此以后,‘錦兒’這個人,將從你的世界里徹底消失。我們,便當從未相識?!?/p>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身,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輕輕一晃,便從原地消失不見。
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名侍女“錦兒”和紫衣“圣女錦兒”。下方的拍賣臺上,紅綃拍賣師也仿佛只是偶然抬頭,早已恢復了那副專業(yè)嫵媚的模樣,繼續(xù)主持著拍賣。
天甲雅間內,只剩下顧盛、澹臺雪璃、顧沅沅和漆雕夭夭四人,以及那枚價值兩千萬、靜靜躺在玉幾上的《青囊離火術》玉簡。方才那詭異離奇的一幕,仿佛只是幻覺。
良久,澹臺雪璃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依舊有些發(fā)白,眼神復雜地看向顧盛。
“顧盛大哥……眾生道……她……”
顧盛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
“很強,也很麻煩。庇護她,幾乎等于與半個世界為敵。我現在……還沒那么閑,也懶得招惹這種級別的麻煩?!?/p>
澹臺雪璃咬了咬唇,忽然低聲道。
“她……會不會也……對我……”
顧盛明白她的擔憂,斷然搖頭。
“不會。眾生道雖詭異,但煉化分身也非易事,尤其是煉化活人、尤其是修為不弱且有背景的活人,風險極大,極易引起反噬和注意。
她選擇的分身,要么是像紫霄圣女這樣可能早已隕落或被控制的,要么是像侍女這樣毫無根基、不易察覺的普通人。你出身澹臺家,身份敏感,她不會輕易動你。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上古眾生天帝能煉化萬千分身,是因其有特殊體質與秘法,后世修此道者,能達到她這般程度已屬異數,想要輕易將他人煉成分身,沒那么容易。你無需過度恐懼,但日后也需多加提防便是。”
聽到顧盛的分析和保證,澹臺雪璃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玉手在袖中悄然握住了一枚傳訊玉符,精神力微動,似乎向家族傳遞了某種信息。無論那錦兒是何目的,今日發(fā)生在萬寶殿天甲雅間的事情,必須讓家族高層知曉,早做防備。
拍賣會還在繼續(xù),但經過方才那番驚心動魄的插曲,無論是顧盛還是澹臺雪璃,心思都已不完全在拍賣之上了。
一個關乎上古禁忌傳承、牽扯到神秘少女與圣地圣女的巨大漩渦,似乎正在悄然將顧盛卷入其中。而明日與石無鋒的擂臺生死戰(zhàn),相比之下,仿佛都成了開胃小菜。
澹臺雪璃指尖在那枚精致的傳訊玉符上輕輕摩挲,精神力快速滲入,與家族情報網絡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片刻后,她抬起眼眸,看向顧盛,語氣帶著一絲后怕與確認。
“顧盛大哥,我讓人緊急核實了。
那名侍女的記錄顯示,大約十二天前,她在外出采購時,遭遇了一伙流竄的邪修襲擊,身受多處致命傷,被巡邏隊救回時已氣息奄奄。但不知為何,兩日后竟奇跡般好轉,只是性情似乎……沉默了些?!?/p>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
“至于那位紅綃拍賣師……查不到她近期有受過致命重傷的記錄。她并非我澹臺家從小培養(yǎng)的嫡系,是數年前從外地招募而來,背景審查并無明顯問題,但也……不夠詳盡?!?/p>
顧盛聽完,神色并無太多意外,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眾生道煉化肉身,并非隨意奪舍活人。通常需要在目標瀕死或剛剛死亡、魂魄尚未完全消散的一炷香內,將自身分割出的靈魂本源融入其中,抹去殘魂,占據肉身,并逐漸適應其修為、記憶和身份。
這個過程,對原身和分身都會造成極大的靈魂與肉身負擔,導致雙方都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他看了一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澹臺雪璃,寬慰道。
“所以,你無需過度擔憂。她選擇的目標,必然都是那種‘合理’瀕死或死亡,且后續(xù)虛弱不易引起懷疑的對象。像你這樣活蹦亂跳、身份貴重的澹臺家小姐,不會成為她的目標。”
澹臺雪璃聞言,心中稍安,但秀眉依舊微蹙。
“可……她這樣的能力,未免太過可怕。若任由她發(fā)展下去……”
“這便是眾生道真正可怕之處?!?/p>
顧盛接口,聲音沉凝。
“肉身越多,意識節(jié)點越多,某種意義上,便越接近‘不死’。即便你摧毀了她大部分分身,甚至擊殺了她此刻認定的‘本體’,但只要還有一個分身潛藏在世間某個角落。
她便能以那個分身作為新的起點,重新開始,甚至……繁衍出更多的分身。想要徹底消滅她,除非你能在同一時間,找出并毀滅她所有的分身,一個不漏。”
澹臺雪璃倒吸一口涼氣,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誰也不知道,那個“錦兒”,究竟將自己的靈魂本源,分割成了多少份,又藏在了多少具形形色色的肉身之中!
顧盛的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拍賣場,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所以,她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角色。若無法掌控,便需考慮……是否要在她真正成為心腹大患之前,尋到解決之法?!?/p>
他所說的“解決”,自然不會是溫和的手段。
就在此時,下方拍賣大廳突然爆發(fā)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驚呼與騷動!
只見拍賣場入口處,光華連閃,數道身影在一群氣息深沉、顯然是護衛(wèi)或長老模樣的人簇擁下,魚貫而入。
這些人并未走向大廳座位,而是直接由萬寶殿的高層人員恭敬地引向三樓那些早已預留、卻一直空置的最高規(guī)格天字雅間!
“那是……焚天圣地的炎陽圣子!他居然親自來了!”
“瑤光圣地的玄光圣女也到了!”
“還有天玄圣地的天樞長老!我的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看那邊!那是……青冥劍宗的劍子?連他也來了?!”
“不止!還有古族的幾位少主!全都是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人群徹底沸騰了,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卷全場。
這些入場者,無一不是代表著中州最頂尖的勢力,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或是位高權重的實權長老。
他們的同時出現,讓這場拍賣會的規(guī)格,陡然提升到了難以想象的高度!
就連拍賣師紅綃,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職業(yè)化的笑容掩蓋。
天甲雅間內,顧盛抬眼看著水晶幕墻外那一道道被簇擁著進入各自雅間、氣息或熾烈、或縹緲、或凌厲的身影,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他們……是沖著你拿出來的東西來的?”
澹臺雪璃何等聰慧,立刻聯想到了顧盛之前去鑒寶處的事情,再結合這些頂尖勢力的反常舉動,瞬間明白了大半。
顧盛點了點頭,淡然道。
“看來,那半圣老者的效率很高,消息傳得也夠快?!?/p>
“你……你究竟拿出了什么東西?竟然能同時驚動這么多頂尖圣地?”
澹臺雪璃忍不住追問,美眸中充滿了好奇與震驚。
她身為澹臺家核心子弟,竟也未曾提前得到半點風聲,可見萬寶殿對此事的保密程度,以及那件東西的分量!
顧盛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沒什么,只是一門還算完整的圣境武技而已。于我無用,便拿出來換些修煉資源?!?/p>
“一門……完整的圣境武技?!”
澹臺雪璃的呼吸驟然一滯,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顧盛大哥!你……你知道完整的圣境武技意味著什么嗎?!那是足以作為一個圣地核心傳承、鎮(zhèn)壓氣運的瑰寶!即便是澹臺家,完整的圣境攻伐絕學也屈指可數!每一部都珍貴無比!你……你竟然說‘無用’?還拿來拍賣?!”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都被顛覆了。圣境武技,尤其是完整的攻伐圣術,其價值根本無法用單純的靈石來衡量!
那是一個勢力底蘊的象征,是培養(yǎng)頂尖強者的基石!多少圣地為了爭奪一部殘缺的圣術都要打破頭,顧盛竟然擁有一門完整的,還如此輕描淡寫地拿出來賣掉?
顧盛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技再強,也需適合自己。那門武技與我修煉之道并非完全契合,強行修煉,事倍功半,反不如換作資源,夯實根基,追尋更適合自己的路。”
澹臺雪璃看著他這副淡然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神秘的顧盛大哥,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他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下方,隨著這些頂尖圣地代表的快速入場并入座,拍賣會短暫地停滯了片刻。紅綃拍賣師顯然接到了什么指示,加快了后續(xù)一些拍品的拍賣節(jié)奏。
而那些剛剛入場的頂尖勢力代表們,也并未對當前正在拍賣的、價值同樣不菲的寶物表現出太多興趣,他們的雅間一片寂靜,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這反常的舉動,更引得大廳中眾人猜測紛紛。
“看來這些大人物,都不是為現在這些東西來的啊……”
“廢話!能讓焚天圣地、瑤光圣地同時派人親至的,肯定是壓軸的重寶,或者……臨時加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難道比天元寶池的名額還重要?”
“誰知道呢……今晚這拍賣會,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在眾人紛雜的議論與猜測中,又接連成交了十幾件拍品,價格雖也不低,但比起之前《青囊離火術》和《翻山覆海掌》引發(fā)的波瀾,顯得平淡了許多。
終于,當又一件拍品落槌后,整個拍賣會場所有的照明陣法,除了拍賣臺中央,其余驟然熄滅了大半。會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狀態(tài),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唯一的光源處。
紅綃拍賣師深吸一口氣,朝著后臺示意。很快,兩名氣息明顯強過之前所有侍從的尊者境護衛(wèi),護送著一個以特殊禁制封印的紫檀木盒,鄭重地放在了拍賣臺中央的水晶展臺上。
紅綃拍賣師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繡著萬寶殿獨特徽記的華麗禮服,臉上的嫵媚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與鄭重。
她環(huán)視全場,清脆而有力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每個角落。
“諸位貴賓,接下來,將是我萬寶殿天元帝城分殿,本月度拍賣會的……最后一件正式拍品,也是本次拍賣會公認的壓軸之物!”
她伸出玉手,輕輕按在那紫檀木盒的禁制上。禁制光芒流轉,緩緩打開,露出里面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溫潤白玉色澤、正面雕刻著復雜星辰云紋、背面則是一個古樸“天”字的令牌。
“此乃,由天元圣地友情提供,進入其圣地秘地——‘天元寶池’的信物,‘天元令’!持此令者,可在指定時間內,進入天元寶池,享天地精華洗禮,夯實根基,提升潛能,乃是我輩武者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
“天元令,起拍價——一千五百萬極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于五十萬!”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天元令”三個字和那高達一千五百萬的起拍價真正公布時,臺下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吸氣聲。
這個價格,已經足以讓絕大多數勢力望而卻步。
然而,真正的競價,才剛剛開始。
“兩千萬。”
一個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三樓某個天字雅間中傳出,直接為這場頂級爭奪拉開了序幕。
“兩千五百萬。”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另一個方向的地字甲號雅間立刻跟上。
“兩千八百萬?!?/p>
又一個天字雅間加入。
短短三次報價,價格便已逼近三千萬大關,將絕大多數看客徹底隔絕在了這場財富游戲之外。
天甲雅間內,漆雕夭夭看著水晶幕墻外那平靜卻暗流洶涌的競價,冷艷的臉上露出一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