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的眼睛!”
“殺!殺!殺!”
大荒城內,一些修為較低或是心志不堅的武者,僅僅是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觸及那尊緩緩顯露的虛幻魔影。
剎那間便雙目呆滯,眼中所有的理智與清明被濃郁的血光徹底取代,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嘶吼,周身散發出瘋狂而嗜血的氣息,竟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之人!
顧盛強忍著肉身崩裂的劇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
他眼神無比凝重地望向那尊魔影,憑借前世的見識,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氣息……已然超越了尋常圣境,達到了圣境巔峰的層次!甚至……觸摸到了一絲帝境的邊緣!’
僅僅是氣息的自然散發,便有如此恐怖的威能!不少從大荒城方向沖來、試圖阻止魔影降臨的武者,尚未靠近鳳凰鎮核心區域,便被那魔影自然散逸的威壓余波掃中,當場如同煙花般爆碎成團團血霧,死無全尸!
即便是顧盛這具歷經千錘百煉、鑄就了琉璃金身的強大肉身,此刻也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全身,紅中帶金的血液不斷涌出,若非長生道道韻源源不斷地提供生機強行維系,恐怕早已徹底崩解!
他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發出哀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壓徹底碾碎!
“呵呵……哈哈哈哈!”
蕭北玄懸浮在逐漸變得稀薄的血柱之下,渾身猙獰的鱗甲在血色天光映照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四只魔臂張揚舞動,宛如一尊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他冷笑著看向苦苦支撐、渾身浴血的顧盛,聲音充滿了快意與嘲弄。
“顧盛!看到了嗎?!任憑你成長再快,天賦再高,在這等絕對的偉力面前,你也不過是土雞瓦狗!這方天地的氣運,注定是屬于我蕭北玄的!
今日,你必死無疑!大荒城也注定要破滅!待真魔君主屠戮了城中億萬生靈,殘留的鮮血與魂力,足以助我沖破壁壘,一舉踏入尊者之境!屆時,東荒年輕一代,誰還能與我爭鋒?!哈哈哈!”
在他的狂笑聲中,那尊被稱為“天冥子”的真魔虛影,變得越來越凝實,散發出的威壓也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強大!
它甚至還未正式出手,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威壓,就如同無形的磨盤,將遠處一些僥幸未死、試圖掙扎的王境強者,連同他們的護體罡氣一起,硬生生震得肉身崩塌,化作一蓬蓬凄艷的血霧,融入了這片血色天地之中!
顧盛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琉璃金身的光芒急劇黯淡,已然到了崩碎的邊緣!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濃郁!
然而,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
一道清婉、悠長,仿佛跨越了無盡時光,帶著幾分空靈與寂寥的嘆息聲,突兀地,似是從那尊真魔虛影的身后,又仿佛是從冥冥中的歲月長河里,輕輕傳來。
“唉……”
隨著這聲嘆息響起,顧盛腰間那一直沉寂的天命星盤,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
那光芒純凈而浩瀚,仿佛蘊含著諸天星辰的軌跡與命運的真諦,瞬間將顧盛周身籠罩,竟暫時抵擋住了那恐怖的魔威壓迫!
“這是……司命前輩的聲音!”
顧盛心神劇震,立刻辨認出了這聲音的來源!正是那位在遠古時代便已殞落,與他有過跨越時空交談的最后一代司命!
緊接著,一個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女子聲音,透過天命星盤,清晰地回蕩在這片被魔氣籠罩的天地間,其目標,直指那尊萬丈魔影。
“域外真魔,天冥子。吾,當代司命,奉上古皇命,執掌命運,監察諸天,鎮壓歲月長河之秩序。汝,越界了?!?/p>
這聲音不高,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言出法隨!
“司命?!不可能!這一脈的傳承早已斷絕!上古皇庭亦已崩塌!汝是誰?!竟敢冒充司命?!”
那原本漠然無情、視眾生為螻蟻的真魔意念,在聽到“司命”二字以及“上古皇命”時,竟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而被魔威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的蕭北玄,見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又聽到真魔似乎被牽制,頓時焦急萬分,嘶聲催促道。
“君主!快殺了顧盛!不要理會那裝神弄鬼之輩!快??!”
然而,那被稱為天冥子的真魔君主,此刻卻仿佛完全沒有聽到蕭北玄的呼喊。
它那龐大的、正在逐漸凝實的魔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虛幻、透明起來!那股原本如同巍巍神山、浩瀚星海般壓在眾生心頭的恐怖威壓,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變得輕若鴻毛,仿佛隨時會消散于無形!
司命那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歲月長河,不容攪亂。秩序鐵則,不容逾越。真魔天冥子,擅渡歲月長河,干預現世,罪當……泯滅?!?/p>
“泯滅”二字落下的瞬間——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對撞。
只見那無盡虛空之中,高達數萬丈的真魔虛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抹過,其龐大的魔軀從頭到腳,驟然間寸寸崩塌、瓦解,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化作最原始的虛無能量,消散于無形!
那被撕裂的暗紅色天幕,破碎的碎片仿佛時光倒流般,迅速飛回、填補,眨眼間便恢復如初,露出了其后湛藍的天空和明媚的陽光。
彌漫天地的血腥之氣也隨之消散,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僅僅是一場逼真的幻夢。
唯有下方鳳凰鎮廢墟之上,那匯聚成溪流、浸透了大地的暗紅色血泊,還在無聲地證明著,一場足以席卷整個東荒的災難,曾真切地發生過。
……
顧盛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目光死死盯著那迅速恢復的天幕。
就在天幕即將徹底閉合的前一剎那,他福至心靈,不顧神魂的虛弱,猛地將自身凝練的精神力爆發開來,嘗試著向著那片虛無,向著那司命聲音傳來的方向,傳遞出一道急切的意念。
“司命前輩!晚輩顧盛!前輩可能聽到?!”
然而,他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當天幕徹底恢復,陽光重新普照大地時,他腰間的天命星盤光芒也緩緩內斂。盤身微微震動,一道細微的、似乎帶著一絲疲憊的意念,傳入顧盛的腦海,正是司命的聲音,卻比之前更加縹緲。
“汝之身上……有吾之氣息……與因果糾纏頗深……”
“然,司命一脈,職責所在,鎮壓一切逾矩之人……吾等自身,更需遵守規矩,不可過多干預現世長河……”
“汝之疑問……吾不便解答……一切……皆在汝自身探尋之中……”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無論顧盛再如何感應,天命星盤都再無反應。
‘她此刻……或許還不知曉未來與我的那場跨越時空的交談?或者說,因為某些規則限制,她無法與‘過去’的我進行直接交流?’顧盛心中念頭飛轉,‘這天命星盤,恐怕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他強行摒除這些雜念,目光瞬間轉向了不遠處的蕭北玄。
此刻的蕭北玄,臉上的猖狂與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滯、茫然,以及……無邊的恐懼!
他呆呆地看著恢復如初的天空,又看了看腳下那片由他親手造就的血泊廢墟,仿佛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逆轉。
“沒……沒了?遠古真魔……消失了?”
他喃喃自語,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我滴血重生的本錢……沒了……大荒圣院……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
他原本的計劃,是借遠古真魔之力,一舉覆滅大荒城,順便解決顧盛,并借助屠城產生的海量氣血魂力強行突破尊者境。屆時,即便圣院追究,他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可如今……真魔被神秘出現的聲音一言喝退、直接泯滅,他的所有謀劃,瞬間成空!等待他的,將是圣院毫不留情的清算!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
“逃!必須立刻逃走!”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然而,就在他體內魔氣剛剛涌動,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撕裂空間遁走的剎那——
“嗡!”
一道浩瀚如海、精純無比的靈氣,仿佛自九天之外而來,瞬間破碎虛空,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光柱,如同審判之矛,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蕭北玄的胸膛之上!
“噗——!”
蕭北玄猛地噴出一大口污血,周身魔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潰散,那猙獰的妖魔化形態也開始急速消退。
他整個人被那青色光柱蘊含的恐怖力量死死地釘在了半空之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臉上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西方天邊,一道惶惶如天威、蘊含著無盡正氣與肅殺之意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般滾滾傳來,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蕭北玄!爾身為人族,卻自甘墮落,修習邪魔外道,屠戮吞噬同族,更勾結遠古真魔,意圖擾亂世間規則秩序,罪孽滔天,罄竹難書!當受天譴,嚴懲不貸!”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話音落下的瞬間,被青色光柱釘在半空的蕭北玄,只覺得周身空間徹底凝固,仿佛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連體內魔氣的流轉都徹底停滯!
他甚至連捏碎早已準備好、用于保命的大挪移符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徹底禁錮,如同琥珀中的蚊蟲,只剩下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嘴巴還能發出聲音。
“誰?!是誰?!藏頭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膽出來!”
蕭北玄色厲內荏地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他能感覺到,一股遠比剛才那真魔威壓更加純粹、更加不可抗拒的殺意,已經牢牢鎖定了他!
大荒城方向,殘存的強者們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西邊天際,原本湛藍的天空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渲染,散發出祥和的瑞彩。
數百艘造型古樸、通體流淌著晶瑩寶光、散發著強大而正統氣息的飛舟,正緩緩駛來,如同天兵天將降臨。飛舟所過之處,魔氣退散,血腥消弭,仿佛帶著凈化世間一切污穢的力量。
而在這數百飛舟的最前方,一位身著樸素白衣,面容普通,卻給人一種如山岳般沉穩、如青天般高遠感覺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他手中提著一柄看似平凡的三尺青鋒長劍,身影在龐大的飛舟襯托下顯得渺小,但在所有感知到其存在的人眼中,他卻仿佛頂天立地的巨人!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青鋒,明明未曾出鞘,卻讓人感覺它仿佛代表著天道意志,代天行道,望之便心生凜然,不敢直視!
“圣者境!”
顧盛抬眸望去,瞳孔微微一縮,瞬間判斷出了來人的境界。
而且,絕非初入圣境那么簡單!他心中警兆頓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心念一動,腰間那剛剛平息下去的天命星盤瞬間化作一道微光。
被他直接納入了自身的識海最深處,并以自身精純的靈魂之力,層層疊疊地布下了數十道封印,將其氣息徹底隔絕、隱藏!
那白衣人,正是中州頂尖勢力之一,天劍圣地的當代劍主——巨闕!
巨闕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仿佛自動縮短,瞬間便出現在了顧盛與被困的蕭北玄中間。
他目光先是淡淡地掃過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卻眼神平靜的顧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那如同劍鋒般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被死死禁錮的蕭北玄身上。
“蕭北玄,汝之罪行,天地共鑒。本座代天行罰,汝,可服氣?”
巨闕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審判意味。
蕭北玄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怒罵,卻發現一股無形的劍意已然籠罩了他,仿佛他只要敢說出半個不敬之字,立刻便會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臉色憋得紫紅,最終卻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在眼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