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雪璃聽他這么說,稍稍安心,但隨即又想起一事,忍不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顧盛大哥還說不會主動招惹麻煩?那萬象圣地的擂臺又是怎么回事?那石無鋒背后,可是站著整個萬象圣地,其圣主更是成名已久的圣境強者!”
顧盛神色平靜,解釋道。
“此一時彼一時。萬象圣地之事,與青囊圣地不同。我初來中州,雖有琳瑯閣和澹臺家為倚仗,但自身若無足夠的名聲與威懾,終是空中樓閣,容易被人輕視,引來更多不必要的覬覦與麻煩。萬象圣地,恰好在這個時候,主動將臉湊了上來。”
他的目光透過水晶幕墻,仿佛看到了明日擂臺的景象。
“一個衰落卻仍有圣地之名、其圣子實力尚可的對手,豈非是再好不過的‘踏腳石’?此戰若勝,不僅能徹底了結先前恩怨,更能在中州年輕一代中打響名頭,讓人知曉,我顧盛并非只能躲在澹臺家羽翼之后。
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出來,有些名,也需靠拳頭打出來。”
澹臺雪璃秀眉微蹙,擔憂道。
“道理我懂。可那萬象圣主若是不顧顏面,親自出手……”
“短期內,他不敢。”
顧盛打斷她的話,語氣篤定。
“萬象圣地衰落已久,內部未必安穩。與如日中天的澹臺家徹底撕破臉,他還沒那個魄力和本錢。
明日一戰,我若能干凈利落地擊敗甚至……擊殺石無鋒,萬象圣地短期內反而會收斂鋒芒,將明面的沖突轉為暗中的謀劃與忌憚。而這,正是我需要的時間。”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
“他們需要時間謀劃,評估風險,甚至可能因圣地內部的傾軋而拖延。而這段時間,足夠我繼續變強。待他們覺得準備妥當,想再次出手時……”
顧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澹臺雪璃聽得心旌搖曳,她看著顧盛那平靜中透著無比自信的臉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青年,心思之深遠、算計之精準,遠超他的年齡。
以宗境修為,不僅謀劃著如何踩下尊者境的圣子,更將一位圣境圣主的反應都考慮了進去,甚至自信能在對方再次發難前,成長到不懼對方的程度!
“宗境……能戰天王,尊者境……越級弱圣境,似乎……也不算太過分?”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駭人。但聯想到顧盛那不可思議的成長速度,從黃武境到如今深不可測的宗境七重,似乎又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她最終沒有將質疑說出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顧盛大哥,你總是能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既如此,雪璃便不多勸了,只望你明日萬事小心。”
顧盛點頭。
“放心,我自有分寸。”
兩人交談間,外界的拍賣已然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青囊離火術》的競價,在幾位明顯財大氣粗的煉丹師或背后勢力的推動下,價格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一千萬極品靈石,并且勢頭不減。
“一千一百萬!”
“一千一百五十萬!”
“一千兩百萬!”
“一千兩百三十萬!”
報價聲此起彼伏,大廳中不少人都看得咋舌。
一門丹火秘法,雖出自丹圣之手,但畢竟不是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或神兵,能拍到這等價格,足見青囊丹圣的名頭以及此術本身的價值。
當價格攀升到一千三百萬極品靈石時,競價的聲音明顯稀疏了下來,只剩下兩三個雅間還在緩慢加價,每次加價幅度也變小了許多。
就在紅綃拍賣師準備開始倒數之時——
“兩千萬。”
一個清冷淡漠,卻帶著某種高高在上、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子聲音,陡然從三樓另一間天字雅間——天乙號中傳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如同冰珠落玉盤,瞬間讓整個拍賣會場為之一靜。
兩千萬!直接在將近一千三百萬的基礎上,猛加了七百萬!這等豪闊的手筆,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原本還在猶豫是否加價的幾個聲音徹底消失了。拍賣師紅綃也愣了一瞬,但她反應極快,立刻笑靨如花,連問了三次“天乙號貴賓出價兩千萬極品靈石,可還有加價者?”
全場鴉雀無聲。
“成交!恭喜天乙號貴賓,成功拍得《青囊離火術》!”
隨著紅綃手中的玉錘落下,這場激烈的競價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靜后,大廳中才響起陣陣倒吸冷氣與竊竊私語之聲。
“我的天……兩千萬!直接加七百萬!”
“是天乙號雅間!那是……紫霄圣地的專屬雅間吧?”
“沒錯!剛才那聲音,十有八九是紫霄圣地那位新任圣女!據說上任才一個多月!”
“不愧是頂尖圣地,真是財大氣粗啊!”
“人家可不是沖著丹火秘法本身去的,恐怕更多是沖著青囊丹圣的面子,或者……有其他深意?”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三樓天乙號雅間的位置,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天甲雅間內,顧盛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澹臺雪璃。
“紫霄圣地?實力如何?”
澹臺雪璃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解釋道。
“紫霄圣地,在中州一百零八圣地中,足以位列前二十,是真正的頂尖圣地,底蘊深厚,實力遠非萬象圣地這等衰落之地可比。其當代圣主,據說已觸摸到圣境更高的層次,深不可測。
這位新任圣女……我之前也只是聽聞,并未見過。”
正說著,只見下方拍賣臺上,一位萬寶殿侍從已經捧著盛放《青囊離火術》玉簡的托盤,準備送往天乙號雅間。
然而,就在侍從剛走出幾步時,天乙號雅間中,那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似乎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
“且慢。”
侍從立刻停下腳步,躬身等候。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隨后清晰地傳遍了會場。
“此物,不必送入我雅間。煩請轉交……天甲號雅間的顧盛公子。”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齊齊轉向了天甲號雅間!疑惑、震驚、羨慕、嫉妒、探究……種種情緒交織。
兩千萬極品靈石拍下的丹圣秘法,竟然……是送給別人的?這天甲號雅間里的顧盛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讓紫霄圣女如此大手筆贈禮?!
天甲雅間內,澹臺雪璃猛地瞪大美眸,霍然轉頭看向顧盛,語氣中充滿了驚疑。
“顧盛大哥!你……你認識紫霄圣女?!”
顧盛也是一臉茫然,眉頭緊皺。
他仔細回想,無論是前世記憶,還是來到這方世界后的經歷,從未聽過這個聲音,也確定自己與紫霄圣地沒有任何交集。
“不認識。從未見過,也未聽過此聲。”
此時,那名侍從顯然也接到了某種傳音指示,捧著托盤,轉身朝著天甲雅間的方向走來。很快,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澹臺雪璃看了顧盛一眼,顧盛微微點頭。澹臺雪璃揮手撤去隔音屏障,揚聲道。
“進來。”
侍從推門而入,恭敬地向澹臺雪璃和顧盛行禮,臉上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奇。
他捧著托盤,有些猶豫地看向顧盛。
“顧公子,這……這是天乙號雅間貴賓指明……贈予您的。”
托盤上,那枚青玉色的《青囊離火術》玉簡靜靜躺著,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澹臺雪璃擺了擺手。
“放下吧。”
侍從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玉幾上,再次行禮后迅速退了出去,并帶上了門。
雅間內只剩下顧盛、澹臺雪璃,以及被這邊動靜吸引、好奇望過來的顧沅沅和漆雕夭夭。
澹臺雪璃走到玉幾旁,看著那枚價值兩千萬的玉簡,又看向顧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分析什么。
“紫霄圣地這位新任圣女,據我所知,是月余前才接任圣女之位,在此之前,一直頗為神秘,極少在外界露面。
顧盛大哥,你仔細想想,是否在你來中州之前,或者是在東荒時,曾與她有過交集?或許她當時并非以圣女身份出現?”
顧盛再次仔細回憶,依舊搖頭。
“聲音不對,氣質感覺也全然陌生。應該沒見過。”
他心中也升起濃濃疑惑,這突如其來的厚禮,絕非尋常。對方不僅知道他在天甲雅間,更直接點明了他的姓氏!
“那……此物如何處理?”
澹臺雪璃問道。
“是退回去,還是……”
顧盛目光落在那玉簡上,沉吟片刻,道。
“暫且收下吧。”
“收下?”
澹臺雪璃有些意外。
“這可是兩千萬極品靈石的人情……”
“正因如此,才不能輕易退。”
顧盛冷靜分析。
“對方既然選擇在拍賣會上,以如此高調的方式贈送,必然有其目的。或是示好,或是試探,或是另有所圖。此刻退回,不僅顯得不識抬舉,更可能打草驚蛇,讓對方轉入更隱蔽的謀劃。不如暫且接下,靜觀其變。
她既然送了禮,想必不會就此無聲無息,總會主動聯系,屆時再弄清其意圖不遲。”
澹臺雪璃想了想,覺得有理,點頭道。
“顧盛大哥思慮周全。也好,那便先收著。量她紫霄圣地,也不敢在我萬寶殿的地盤上玩什么太過分的花樣。”
就在兩人商議定下之時,天乙號雅間中,那道清冷的女聲,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她的語調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疏離,隱約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怨?
“顧公子……收了雪兒的禮物,卻連一聲謝都不肯說么?”
那聲音直接傳入天甲雅間,顯然是用了某種定向傳音之法,只讓顧盛幾人聽到。
“還是說……時隔不久,顧公子已經忘了雪兒?當初一別,雪兒以為……以為再難相見,心中悵然許久。不想……這么快便在中州重逢。雪兒花了兩千萬靈石,難道……連顧公子一點點的耐心,都不肯留給雪兒么?”
這聲音婉轉低回,帶著少女般的委屈與嗔怪,與之前拍賣時那高高在上的清冷圣女形象判若兩人!話語中的信息量更是巨大——“雪兒”?“當初一別”?“再難相見”?“重逢”?
顧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絕無這樣一位稱呼自己為“雪兒”、并且有過離別之情的紅顏知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澹臺雪璃也聽得目瞪口呆,看看那玉簡,又看看顧盛,眼神變得無比古怪,壓低聲音道。
“顧盛大哥……你這……‘雪兒’都叫上了?還‘一別’、‘重逢’?你真的不認識?”
顧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傳音回道。
“我真的不認識。聲音、氣息、感覺,全然陌生。此事……頗為蹊蹺。”
那“紫霄圣女”似乎也沒指望顧盛立刻回應,聲音幽幽地繼續傳來,帶著一絲落寞。
“罷了……拍賣會后,若顧公子還是猜不出雪兒是誰,那便當是雪兒……自作多情了。若顧公子當真不記得……那也不必相見了。相見不如……相忘于江湖。”
話音裊裊,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酸的悵然,隨即徹底沉寂下去,再無聲息。
天甲雅間內,一片安靜。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澹臺雪璃則是目光復雜地看著顧盛,欲言又止。
顧盛沉默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對那番幽怨的話語做出任何回應。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沒有搞清楚對方真實身份和目的之前,任何回應都可能落入圈套。
而此時,拍賣臺上,經驗豐富的拍賣師紅綃已經迅速調整好了狀態,仿佛剛才那震撼全場的贈禮插曲從未發生。
她笑容依舊嫵媚動人,素手再次輕揚。
“感謝諸位貴賓對第一件拍品的熱情!接下來,讓我們請上第二件珍品——這是一株罕見的萬年‘九竅通靈玉參’,其藥性溫和醇厚,乃是煉制多種高階丹藥,尤其是滋養神魂、彌補本源類丹藥的主材之一,更是可以直接吞服,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壽之奇效!起拍價,六百萬極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