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沅看著師父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又想到自己微末的實力,確實只會成為拖累。
她咬了咬嘴唇,強壓下心中的酸楚和不舍,用力點頭。
“是,師父!徒兒遵命!您……一定要小心!”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她從小長大的廢墟,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斷壁殘垣,眼中帶著復(fù)雜難明的情緒,隨即毅然轉(zhuǎn)身,走向沈青檀。
沈青檀伸手將顧沅沅拉上飛劍,讓她站在自己身后。
她最后看了一眼顧盛,青銅面甲下的眼神帶著詢問和關(guān)切,但終究沒有多言,只是再次點頭示意。
“走了!”
沈青檀低喝一聲,腳下天藍(lán)色飛劍嗡鳴震顫,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化作一道刺目的藍(lán)色長虹,撕裂空氣,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電射而去!
這柄飛劍顯然非同凡品,竟能無視秘境中大部分的禁空法陣壓制,速度之快,遠(yuǎn)超尋常飛行法器,眨眼間便消失在昏暗的天際盡頭。
顧盛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藍(lán)色長虹徹底消失,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飛劍的氣息,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凝重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一層。
送走神工迷殿和顧沅沅,是斷尾求生,也是為可能到來的最壞局面留下后手。
接下來,他將獨自面對這千魂殿秘境中潛藏的滔天兇險。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廢墟深處,那扇懸浮在半空、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巨大黑色門戶之上。
那是通往千魂殿核心區(qū)域的入口。
沒有絲毫猶豫,顧盛身形一晃,在廢墟中急速穿行,朝著那扇黑色大門奔去。
門口駐守的幾名無涯宗邪修弟子,似乎只接到了禁止外人離開的命令,對于顧盛這個明顯是朝秘境內(nèi)部沖去的人,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并未出手阻攔。
顧盛一步跨過那扇仿佛由凝固黑暗構(gòu)成的巨大門戶。
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預(yù)想中宏偉陰森的大殿并未出現(xiàn),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無比空曠的巨大廣場。
廣場地面由一種暗沉如墨的巨石鋪就,冰冷堅硬,延伸向視線的盡頭。
廣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建筑,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壓抑感彌漫在空氣中。
讓顧盛瞳孔驟然收縮的,是廣場上的人。
密密麻麻的人影!
足有上千人之多!
這些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僵硬地站立在廣場各處。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圣院弟子的青衫,也有其他宗門或散修的裝束,甚至還有不少穿著無涯宗服飾的人。
但此刻,無論他們原本屬于哪方勢力,都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至極的相同狀態(tài)。
他們目光呆滯,毫無神采,仿佛靈魂被抽離,只剩下空洞的軀殼。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麻木和茫然之中,對顧盛這個突然闖入者的出現(xiàn),沒有任何反應(yīng),連眼珠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
上千人,如同上千尊石像,矗立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構(gòu)成了一幅無比詭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更讓顧盛心頭一沉的是,他敏銳地感知到,這些武者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其中不乏強者!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身材魁梧、身著獸皮勁裝的大漢。
此人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機波動,赫然達(dá)到了宗境八重!
這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一方高手,此刻卻也僵立著,眼神空洞,對周遭一切毫無知覺。
“這就是……祭品?”
顧盛心中寒意升騰。蕭北玄和冥河尊者果然已經(jīng)動手了!
這廣場上如同行尸走肉的千名武者,正是他們?yōu)閱幽切皭旱那Щ戢I(xiàn)祭大陣所準(zhǔn)備的“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出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謹(jǐn)慎地探查著這片死寂的廣場。
神識掃過那些僵立的武者,反饋回來的信息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些人的神魂仿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禁錮、壓制,甚至……在緩慢地被抽離!
他們的生命氣息雖然還在,但如同風(fēng)中殘燭,極其微弱,并且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zhuǎn)的速度流逝著。
而他們體內(nèi)的真元,更是如同被凍結(jié)的河流,死寂一片,卻又隱隱被廣場地面下方某種龐大的力量所牽引。
顧盛的目光投向地面。暗沉的巨石地面上,并非完全光滑,而是隱隱浮現(xiàn)著無數(shù)極其細(xì)微、幾乎與地面同色的暗紅色紋路。
這些紋路縱橫交錯,構(gòu)成了一幅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復(fù)雜圖案,覆蓋了整個廣場!
此刻,這些暗紅紋路正散發(fā)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無數(shù)條貪婪的根須,正悄無聲息地從那些僵立的武者身上汲取著生命力和真元!
“獻(xiàn)祭已經(jīng)開始預(yù)熱了……”
顧盛的心沉到了谷底。情況比他預(yù)想的還要糟糕。
蕭北玄顯然沒有耐心等到三日之期,或者說,他為了確保大陣成功,已經(jīng)提前開始了對祭品的“處理”!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銳利地在那些僵立的人影中快速搜尋。
趙伯陽、錦兒、老熊、老陣他們是否也被抓到了這里?白芷又在哪里?
廣場太過巨大,人影又密集如同森林,搜尋起來并不容易。
顧盛一邊保持著高度警惕,防備著可能出現(xiàn)的巡邏或無涯宗高手,一邊在靜止的人群中快速穿梭,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面孔。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在靠近廣場中心區(qū)域的一片相對稀疏的人影中,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正是趙伯陽、老熊、老陣!還有那個之前質(zhì)疑他的陳陣(老陣)!
他們四人如同其他祭品一樣,僵硬地站立著,雙目空洞無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伯陽身上還帶著之前戰(zhàn)斗留下的傷痕和血跡,老熊和老陣更是面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在被抓來之前就已是強弩之末。
而陳陣則站在他們稍后一點的位置,同樣目光呆滯。
顧盛的心猛地一緊。
他們果然被抓了!而且看狀態(tài),顯然也遭受了神魂禁錮,成為了祭品的一員!
那錦兒呢?她去了哪里?以她最后展露出的恐怖實力,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被擒獲!
他立刻擴大搜索范圍,在趙伯陽等人周圍仔細(xì)探查,卻并未發(fā)現(xiàn)錦兒的蹤跡。
那個女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到底是誰?目的何在?”
顧盛心中疑竇叢生。
錦兒最后爆發(fā)出的力量,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擁有,甚至遠(yuǎn)超他對人王境強者的認(rèn)知。
她潛伏在趙伯陽身邊,關(guān)鍵時刻出手切斷自己與傀儡的聯(lián)系,卻又沒有對趙伯陽等人下殺手,只是任由他們被抓來成為祭品……她的行為充滿了矛盾和謎團。
壓下對錦兒的疑慮,顧盛的目光再次落在趙伯陽等人身上。
他們雖然被禁錮,但生命氣息尚存,只是極其微弱。必須想辦法救他們出去!
但眼下,廣場上這上千名被禁錮的武者,還有那已經(jīng)開始運轉(zhuǎn)的獻(xiàn)祭大陣,都如同巨大的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貿(mào)然出手,不僅救不了人,很可能連自己也會搭進(jìn)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白芷!
她是蕭北玄計劃的關(guān)鍵,也是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對這座大陣有深入了解的人。
找到她,或許才能找到破局的關(guān)鍵!
顧盛的目光越過趙伯陽等人,投向廣場的更深處,那片被更多麻木人影占據(jù)的區(qū)域。
他收斂氣息,將身形融入人群的陰影之中,如同最謹(jǐn)慎的獵手,朝著廣場中心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面上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暗紅紋路,同時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dá),不斷掃描著周圍的環(huán)境和那些僵立的人影,尋找著任何與白芷相關(guān)的線索。
就在他即將靠近廣場中心那片區(qū)域時,他的神識邊緣,忽然捕捉到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帶著純凈的圣潔氣息,與這廣場上彌漫的陰冷死寂格格不入!
顧盛精神一振,立刻循著那絲微弱的波動,將神識集中探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麻木人影,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中心區(qū)域邊緣,一個相對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靜靜佇立。
她同樣雙目緊閉,面容呆滯,如同其他祭品。
但顧盛的神識敏銳地察覺到,在她周身,似乎有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光暈在微微流轉(zhuǎn)。
正是這層光暈,散發(fā)出那絲微弱的圣潔波動,頑強地抵抗著來自地面大陣的侵蝕和神魂禁錮之力!
而在她纖細(xì)的脖頸間,懸掛著一枚小巧的、月牙形狀的白色玉佩。
此刻,那枚玉佩正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卻持續(xù)不斷的溫潤白光,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守護著它的主人。
“白芷!”
顧盛心中低呼,眼中帶著銳利的光芒。終于找到了!
顧盛站在死寂的廣場邊緣,目光掃過那上千具武者身影,眼神冰冷如鐵。
這些被禁錮了神魂的武者,正是蕭北玄和冥河尊者啟動千魂獻(xiàn)祭大陣的關(guān)鍵“燃料”。
要破壞他們的計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讓這些“燃料”徹底消失!
一念及此,顧盛再無半分猶豫。
他心念微動,左臂之上,那沉寂的天魔藤主藤蔓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金紅光芒!
一股狂暴、嗜血、仿佛來自洪荒深處的兇戾氣息轟然爆發(fā)!
仿佛有無數(shù)兇獸在無聲咆哮,顧盛腳下的暗沉巨石地面猛地炸裂!
無數(shù)條粗壯如巨蟒、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鱗片、尖端帶著金屬寒芒的藤蔓,如同地獄中探出的魔爪,瞬間破土而出!
它們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瘋狂地?fù)湎驈V場上那些僵立不動的人影!
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肉體撕裂聲密集響起!
那些被禁錮了神魂、毫無反抗之力的武者,在鋒利如神兵利刃的藤蔓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頭顱被洞穿,胸膛被撕裂,四肢被絞斷……鮮血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暗沉的地面!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同實質(zhì)的浪潮,瞬間席卷了整個空曠的廣場!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原本上千具矗立的身影,便化作了一地殘肢斷臂,血肉模糊!
整個廣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屠場!
就在這血腥屠戮進(jìn)行的同時,顧盛敏銳地感知到了異常。
那些被藤蔓洞穿、撕裂的武者軀體,在生命氣息斷絕的瞬間,竟然有一股股精純而龐大的生命力,被瘋狂地吸入那些肆虐的藤蔓之中!
天魔藤的主藤蔓光芒越發(fā)熾盛,金紅交輝,甚至隱隱透出暗紫色澤。
藤蔓的形態(tài)似乎也在發(fā)生著細(xì)微的變化,鱗片更加厚重,尖端更加鋒銳,散發(fā)出的兇戾氣息更是節(jié)節(jié)攀升!
一股強烈的、仿佛要沖破某種桎梏的悸動,從天魔藤的核心傳遞到顧盛的心神!
“生命力被抽?。寇|體未徹底死亡?”
顧盛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其中關(guān)竅。
“冥河老鬼!好手段!竟是用某種邪法強行剝離了這些武者的神魂,將其禁錮奴役,而他們的肉身卻并未真正死去,只是被抽走了意識,變成了純粹的‘活尸’!
以此作為獻(xiàn)祭的載體,既能提供磅礴的生命力,又能避免真正的死亡怨氣干擾大陣運轉(zhuǎn)!”
這些“尸傀”,本質(zhì)上就是被特殊手段維持著生命體征的活死人!
天魔藤絞殺他們的肉身,等同于強行中斷了這種維持,磅礴的生命力自然逸散,正好成了滋養(yǎng)它進(jìn)階的大補之物!
“不好!”
顧盛心頭猛地一跳!這些尸傀身上,必然有讓蕭北玄等人感知其生死的禁制!
上千尸傀瞬間被滅,蕭北玄那邊恐怕已經(jīng)察覺!
千魂殿主殿深處。
蕭北玄正閉目調(diào)息,試圖壓下心中的焦躁。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血絲密布!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仿佛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沖入他的鼻腔!
同時,他面前懸浮的那枚黑色羅盤,其上代表廣場祭品的密密麻麻光點,如同被狂風(fēng)吹滅的燭火,瞬間全部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