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終于關上了。
隨著最后一位社長那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縫里，整個會議室重新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有空氣凈化器還在盡職盡責地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試圖吸走剛才那幾位身上留下的奇怪味道。
蘇沐晴站在原地，懷里抱著那六份還帶著體溫的合同。
有點沉。
說實話，這重量壓得她胳膊有點發酸。
但更燙手的是這幾張紙背后的含義。
她低頭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豐田的股權轉讓書，上面那個有些潦草、甚至透著幾分絕望的簽名，讓她有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這就……完了？
那可是豐田啊。
還有下面的索尼、松下、本田……
這六家企業，基本上就是膏藥國過去半個世紀的經濟脊梁，是他們那個民族工匠精神的圖騰。
可就在剛才，前后不到半個小時，這根脊梁就被眼前這個正在慢悠悠喝茶的男人，給硬生生抽出來了。
還是那種不打麻藥的抽法。
蘇沐晴抬起頭，看向陸友。
陸友正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他那張年輕得過分的側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
可蘇沐晴知道，這是個錯覺。
這哪是什么大爺。
這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陸總……”蘇沐晴咽了口唾沫。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的心跳，比剛才那幾位社長還要快。
“咱們……真的要接手這些公司嗎？”
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雖然拿到了51%的股份，但這畢竟是跨國控股。而且這些公司的內部文化……您也知道，那種膏藥式的死板和排外，是很嚴重的。”
“如果想要好好經營，讓他們在這個季度扭虧為盈，恐怕得投入巨大的精力去磨合……”
作為陸友的助理，蘇沐晴的腦子里已經開始飛快地計算管理成本和風險回報率了。
“呲溜——”
陸友喝了口茶，發出一聲很沒形象的動靜。
他放下茶杯，轉過頭看著蘇沐晴。
“好好經營？”
陸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沐晴啊，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誰告訴你我是為了賺錢，才入股他們的？”
蘇沐晴愣住了：“啊？不賺錢……那圖什么？”
幾萬億的資產啊！
雖然是白嫖來的，但那也是錢啊！
陸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從這里俯瞰下去，整個陽城都在他的腳下。
更遠處是正在崛起的龍國，是這個擁有十四億人口的龐大國度。
“賺錢這種事，咱們未來科技現在還需要操心嗎？”
“我入股他們，不是為了讓他們給我生金蛋。”
“我是為了……”
“讓他們聽話。”
“狗如果不聽話，那就換個主人。如果換了主人還不聽話……”
陸友轉過身看著蘇沐晴，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那就打斷它的腿，換個聽話的芯。”
蘇沐晴只覺得背脊一涼。
她突然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商業收購。
陸友不想跟那幫老頑固磨合，也不在乎那所謂的膏藥式企業文化。
他要的是絕對的服從。
是讓那個曾經給龍國帶來深重災難，如今還在那邊叫囂的鄰居，徹底變成未來科技的一條看門狗。
“行了，別發愣了。”陸友走回辦公桌前。
“通知人事部。”
“咱們的‘種子計劃’，可以啟動了。”
蘇沐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種子計劃。
這個詞，她在半年前就聽說過。
那是未來科技剛成立不久，陸友就下達的一個人才儲備指令。
這兩年里，未來科技一直在高薪挖人。
挖的不是技術大牛，也不是科研怪才。
而是管理層。
而且全是那種在各大跨國公司待過、手段狠辣、作風強硬，且對龍國有著極強民族認同感的中高層管理者。
這些人被招進來之后，一直沒有被安排具體的實權崗位。
而是被放在一個叫“戰略儲備部”的閑職部門養著。
每天好吃好喝，高薪養著，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
學習各種語言，學習各種商業案例，學習……如何整人。
蘇沐晴以前一直不明白，陸總花這么多錢養這幾千個閑人干什么。
現在她懂了。
這哪里是養閑人。
這分明是養了一群狼！
一群餓了兩三年，眼睛都綠了的狼！
“陸總，您是打算……”蘇沐晴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興奮的。
“沒錯。”
陸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一臉的愜意。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從這幾千人里，給我挑出一千五百個最狠的。”
“標準只有一個。”
陸友豎起一根手指。
“要那種看見膏藥國人就想上去扇兩巴掌的，要那種骨子里就帶著老子是宗主國傲氣的。”
“把他們全給我派過去。”
“告訴他們，到了那邊，他們不是去當同事的，也不是去當什么職業經理人的。”
陸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們是去當……太上皇的。”
“三天。”
陸友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只給他們三天時間。”
“架空所有原有的管理層。不管那個部門以前是誰說了算，哪怕是董事長的親兒子，也得給我靠邊站。”
“不聽話的直接開除。”
“想鬧事的，想罷工的……”
陸友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那是剛才豐田章男用過的那支。
“咔嚓。”
他輕輕一用力，鋼筆直接斷成了兩截。
“直接全行業封殺。”
“我要讓這六家公司從里到外，連看大門的保安，都得給我學會說漢語。”
“既然成了我的產業，那就得換成……紅色的芯。”
蘇沐晴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熱血沸騰！
真的，作為一個職業素養極高的助理，她本來不應該這么情緒化。
但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
太特么爽了！
這叫什么？
這叫文化反向輸出！
這叫經濟層面的東京審判！
“是！陸總！”蘇沐晴挺直了腰桿。
“我這就去辦！”
“我現在就去把那群狼給放出來！！”
看著蘇沐晴踩著高跟鞋，跑得比百米沖刺還快的背影，陸友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人啊，就是沉不住氣。”
他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涼了……”
陸友看著杯子里不再冒熱氣的茶水，輕聲呢喃了一句。
“那就倒了吧。”
“這世道，也該換壺新茶了。”
……
當天下午。
龍國的互聯網，又迎來了一次核爆。
起因很簡單。
未來科技的官網，還有那幾個社交媒體賬號，同步發了一條公告。
沒有配圖，沒有長篇大論。
【公告】
【即日起，未來科技集團已正式完成對豐田、本田、索尼、松下、三菱重工、日產六家企業的戰略收購（占股51%，擁有絕對控股權）。】
【鑒于上述企業管理層近年來在戰略方向上的嚴重失誤，為確保資產保值增值，未來科技決定啟動全面管理重組。】
【首批一千五百名龍國籍高級管理團隊，將于明日上午啟程前往膏藥國，接管上述企業所有核心管理崗位。】
【原管理層將原地解散或降級留用。】
【未來，盡在掌握。】
……
這公告發出來的第一分鐘，整個評論區甚至連一條留言都沒有。
倒不是大家沒看見，而是所有人都看傻了。
大家都知道陸神牛逼，都知道未來科技是黑科技制造機。
但誰也沒想到。
這哥們兒不聲不響的，直接把膏藥國的老家給偷了？！
而且是一鍋端？！
這哪里是收購啊？
這特么分明就是去“接管”戰利品啊！
一分鐘后微博崩了。
十分鐘后，服務器艱難重啟。
然后熱搜爆了，前十名全是這事兒。
#未來科技收購膏藥國六大支柱#
#陸神：我把它們全買了#
#一千五百名太上皇明日出征#
#解氣！真正的民族之光！#
直播間里，論壇上，朋友圈里，到處都是語無倫次的龍國網友。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我特么是不是沒睡醒？誰來給我一巴掌？】
【樓上的，我剛給了自己一巴掌，疼！是真的！陸神真的把豐田索尼給買了！！】
【51%控股權？絕對控股？我的天……這也太狠了吧！這等于是把小日子的經濟命脈攥手里了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神特么“鑒于管理層嚴重失誤”，這不就是指著鼻子罵他們無能嗎？】
【這就是陸神的格局嗎？你們還在抵制膏藥貨，陸神直接把膏藥貨變成了國貨！以后我想買索尼是不是得算支持國產品牌了？】
【必須算！以后他們造車是不是得先學中文？哈哈哈哈，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兄弟們，我在豐田龍國分公司上班，剛才接到通知，明天新老總要來空降，是咱們龍國人！以前那幾個拽得二五八萬的小鬼子高管，剛才臉都綠了，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呢！】
【爽！！太特么爽了！我爺爺剛才看新聞都哭了，非要讓我給他倒二兩酒。他說這輩子值了，真的值了！】
【陸總牛逼！什么叫抗倭奇俠？這特么才是！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拍！不費一槍一彈，直接把對方買下來！】
【樓上的，別說了，我這就去買掛鞭炮，去本田4S店門口放一放，慶祝國貨收購洋品牌！】
【別放鞭炮了，格局打開點！讓那幫小日子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來自宗主國的壓迫感！】
網絡上的狂歡，并沒有影響到現實中的行動。
龍國速度，從來不是吹出來的。
第二天清晨。
陽城國際機場。
今天的T3航站樓戒備森嚴，甚至還清空了一整條跑道。
幾架通體銀白、機身上印著巨大的藍色“未來科技”Logo的超大型客機，正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在它面前，是黑壓壓的人群。
一千五百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胸口別著一枚精致的未來科技徽章。
他們很年輕。
平均年齡甚至不到三十五歲。
他們的臉上沒有長途出差的疲憊，也沒有即將背井離鄉的愁苦。
只有野心。
那種即將去征服一片新大陸、即將去把舊秩序踩在腳下的野心。
他們站在那里，不像是一群去上班的高管。
更像是一支整裝待發，即將奔赴前線的軍隊。
沒有任何嘈雜的交談聲，只有風吹過衣角的獵獵聲。
航站樓的頂層塔臺。
陸友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靜。
既沒有那種大功告成的狂喜，也沒有那種指點江山的張揚。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順著登機梯，一步步走進那架龐大的鋼鐵巨獸里。
“陸總。”
蘇沐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份名單，聲音還有點激動后的沙啞。
“人都到齊了。全是這批種子里最優秀的。領隊的是老趙，那個出了名的狠角色，以前在華爾街就把那幫老外治得服服帖帖的。”
陸友點了點頭。
“老趙啊……我知道他。是個瘋子，也是把好刀。”
“這種臟活累活，交給他，我放心。”
隨著最后一波人登機完畢。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
幾架載著一千五百名太上皇的飛機，開始緩緩滑行。
然后在跑道盡頭猛地抬頭，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清晨的薄霧，直沖云霄。
方向。
正東方。
陸友看著那架飛機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云層深處。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對著風說話：“去吧。”
“替我……”
“好好教教他們。”
“什么叫規矩。”
“什么叫……大國風范。”
蘇沐晴站在一旁，看著陸友的側臉，眼神里滿是崇拜。
這一刻的陸總，雖然沒穿軍裝，但在她眼里，比任何將軍都要威風。
他用最文明的手段，打了一場最野蠻的仗。
而且贏家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