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艦的內部,并沒有陸友想象中那么高大上。
那種落差感,讓陸友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就是你們的……旗艦?”
陸友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臉嫌棄。
走在前面的小卡。
也就是那位剛剛完成從大統領到舔狗華麗轉身的卡爾薩斯。
此刻正把那腰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
恨不得把臉貼在地板上給陸友擦鞋。
聽到陸友的吐槽,小卡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苦笑。
“讓您見笑了,老板。”
他改口倒是快。
既然是私產,叫老板沒毛病。
“咱們這……常年在宇宙里流浪,也就是個乞丐窩,哪能跟您的神舟相比啊。”
“資源都用來搞武器和引擎了,生活設施嘛……這就難免湊合了點。”
陸友撇了撇嘴。
確實是乞丐窩。
剛才一路走過來,那些看起來很是唬人的金屬走廊,其實也就是看著硬。
他偷偷讓統子哥掃描了一下。
好家伙。
合金配方落后就不說了,有的地方甚至還打著補丁。
就連殲星炮核心控制室,看著也是線路亂拉。
“湊合?”
陸友停下腳步,伸手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摸了一把。
指尖全是黑灰。
“你們這就是垃圾。”
陸友隨手把灰抹在了小卡那身金燦燦的圣裝上。
“老板說的對,我們這確實是垃圾。”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陸友有些無趣地擺了擺手。
原本他還想著,這天災文明能在這個星域橫行霸道這么多年。
怎么著也得有點壓箱底的黑科技吧?
結果看了一圈。
就這?
除了那個能在恒星表面采礦的技術還稍微有點意思之外。
其他的技術在陸友看來,那就是幼兒園大班的水平。
這也難怪他們要滿宇宙搶劫了。
窮啊。
技術落后,資源匱乏,不搶這就是個死。
“行了,也不看了。”
陸友有些意興闌珊。
這感覺就像是本來以為開出來個極品裝備。
結果鑒定完發現是塊破抹布。
但也聊勝于無吧。
畢竟這幾十億人口,那是實打實的勞動力。
還有這幾十萬艘破船,雖然破了點。
但拆了當原材料,或者稍微改裝一下拿去當運輸船,那也是極好的。
陸友站在那個還算寬敞的艦橋指揮臺上。
透過那面被擦得锃亮的觀察窗,看著外面那漆黑深邃的宇宙。
以及遠處那顆蔚藍色如同寶石一般的星球。
那是家。
但從今天起,那個“家”的定義,可能要變一變了。
它不再只是一個居住的地方。
它是他的領地。
是他的王座基石。
“小卡。”陸友背著手。
“在。”
小卡立馬小碎步跑過來,垂手聽令。
“把你的族人,不管是在這艘船上的,還是在后面那些破銅爛鐵里的,只要是活的,能喘氣的,都給我叫起來。”
陸友轉過身,目光平靜。
“我有話要說。”
……
十分鐘后。
整個天災艦隊,數以萬計的飛船,數以十億計的天災族人。
所有的通訊頻道被強制接通。
所有的屏幕,無論是巨大的全息投影,還是每個人手腕上的終端。
都出現了同一張臉。
一張年輕英俊卻讓人不敢直視的臉。
陸友并沒有搞什么激情澎湃的開場白。
他只是坐在那個原本屬于小卡的統領寶座上。
雖然那椅子對他來說有點大,坐著稍微有點硌屁股。
他翹著二郎腿。
手里把玩著一個藍幽幽的小瓶子。
“各位晚上好。”
“哦,不對,宇宙里沒白天黑夜。”
“那就……好。”
陸友笑了笑,那笑容很隨和。
就像是鄰居大哥在跟你打招呼。
但所有的天災族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恐懼,好奇。
還有對未知命運的迷茫。
“自我介紹一下。”
陸友對著鏡頭晃了晃手指。
“我叫陸友。”
“從今天開始,這片星空,這支艦隊,還有你們每個人的命……”
“都姓陸了。”
即使隔著屏幕,即使是在不同的飛船里。
那種騷動還是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憤怒,有人絕望,也有人麻木。
被人征服這種事雖然屈辱。
但在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里,也是常態。
弱肉強食嘛。
既然打不過,那就只好認栽。
但當奴隸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估計以后也就是沒日沒夜的挖礦。
直到累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荒星上。
想到這里,不少天災族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嘖。”
陸友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他們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
“看看你們那死樣。”
“給誰看呢?”
“當我的私產,很丟人嗎?”
陸友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
但那種氣場,瞬間壓住了所有的騷動。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覺得以后日子沒盼頭了?覺得要當牛做馬了?”
“格局!”
陸友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把你們那點可憐的格局,給我打開!”
“看看你們現在過的這是什么日子!”
陸友指了指周圍那破舊的艙壁。
“喝的是循環了八百遍的廢水,吃的是像鼻涕一樣的合成膏。”
“住在這種鐵棺材里。”
“這叫生活?”
“這特么叫生存!”
“還是像老鼠一樣的生存!”
這一番話罵得狠。
但也罵到了痛處。
無數天災族人都低下了頭。
是啊。
流浪了幾千年,看著威風,其實那就是一群星際乞丐。
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時刻提防著被別的更高級文明當蟲子給碾死。
這日子確實苦。
“但是!”
陸友話鋒一轉。
“既然跟了我。”
“那就是自己人。”
“我這人對自己人向來大方。”
他大手一揮。
就像是在變魔術一樣。
無數道藍光,突然在各個飛船的供水系統、維生系統里亮起。
那是系統兌換出來的“忠誠藥劑”。
只不過這次是氣霧版的,也是稀釋版的。
既然要收小弟,那就得先把忠誠度鎖死。
這是原則問題。
也是安全底線。
“從今天起。”
陸友的聲音變得充滿了磁性。
“不需要再去搶劫了。”
“不需要再去流浪了。”
“也不需要再擔心明天會不會餓死。”
“我會給你們一個新的家。”
陸友抬手指了指窗外。
雖然鏡頭里看不到,但他指的方向,是火星。
“那里有一顆紅色的星球。”
“現在雖然荒了點。”
“但我會給你們提供技術,提供設備,提供無限的能源。”
“我們要把那里,改造成這片星系里最繁華的工業堡壘!”
“你們將住在寬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喝著純凈的水,吃著真正的食物——哪怕是紅燒肉,只要你們想吃,我也能給你們搞出來!”
“你們的孩子不用再生在飛船上,他們可以在真正的土地上奔跑!”
“你們的老人不用被扔進回收爐,他們可以曬著太陽安度晚年!”
大餅。
這是真真正正、又大又圓、香氣撲鼻的大餅。
如果是以前的大統領畫這種餅,他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但這話從陸友嘴里說出來。
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
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承諾。
就像是一個億萬富翁對一群乞丐說:“跟我走,包吃包住還有五險一金。”
你會懷疑他在騙你那兩半截饅頭嗎?
沒必要啊!
人家圖你啥?
隨著那些通過空氣循環系統散布出去的藥劑開始生效。
再加上這份極具煽動性的演講。
天災族人們的眼神變了。
那種原本的死氣沉沉,正在被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而且因為藥劑的作用,他們看陸友的眼神,越來越熱切,越來越崇拜。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將他們帶出埃及的摩西。
“當然。”
陸友最后又補了一句,這也是他的一貫風格。
只給甜棗,那是哄孩子。
成年人的世界,還得有大棒。
“這一切的前提是。”
“聽話。”
“絕對的聽話。”
“只要干活,就有肉吃。”
“如果不聽話……”
陸友瞇了瞇眼睛,那里面閃過一絲寒光。
“太空里的垃圾,已經夠多了。”
“我不介意再多清理一批。”
話音落下。
短暫的死寂之后。
爆發出來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愿為大統領效死!!”
“大統領萬歲!!”
“忠誠!!!”
聲浪通過通訊頻道匯聚在一起,震得母艦的甲板都在嗡嗡作響。
那是幾十億個靈魂,在這一刻,徹底交出了自己的膝蓋。
陸友看著屏幕上那一張張狂熱的臉。
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
這屆員工,素質不錯。
好帶。
搞定了內部。
接下來,就是回家了。
“小卡。”
陸友重新坐回椅子上。
雖然還是有點硌,但他現在覺得這椅子坐著挺順。
“調整航向。”
“目標:藍星。”
“所有的武器系統,全部給我關閉。”
“所有的護盾,全部給我撤掉。”
“把你們那些花花綠綠的裝飾燈,都給我打開。”
小卡一愣。
“老板,這……這是要干啥?咱們這是要去進攻嗎?不帶護盾是不是太……”
“進什么攻?”
陸友白了他一眼。
“那是回家。”
“回咱們自己的家。”
“哪有回家還要拿著刀槍的?”
“咱們得風風光光地回去。”
“讓下面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看,什么叫排場。”
“什么叫……”
“天朝上國!”
……
藍星。
此時此刻無論是東半球還是西半球。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各國首腦,還是躲在地下室瑟瑟發抖的平民。
所有人都昂著頭。
脖子都酸了,也沒人敢低下來。
因為天上的景象,實在是太挑戰人類的認知極限了。
那讓人絕望,遮天蔽日的外星艦隊。
此刻竟然整齊劃一地調轉了方向。
它們沒有開火。
也沒有像電影里那樣降下毀滅的光束。
它們就像是一群溫順的綿羊,排著整齊的隊列。
緩緩地跟在造型更加科幻、更加精致的銀色戰艦后面。
那些銀色戰艦。
全世界的人都認識。
那是未來科技的標志。
那是陸友的私人衛隊。
“這……這是怎么回事?”
白房子里的老頭只是呆呆地看著大屏幕。
“他……他把外星人打跑了?”
旁邊的國防部長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
“不……總統先生。”
“看起來不像。”
“你看那些外星飛船的姿態。”
“不像是逃跑。”
“那是……”
國防部長找了半天形容詞。
最后只能用一個荒謬但又極其貼切的詞來形容。
“那是護送。”
這個詞一出來,整個作戰室里一片死寂。
一個藍星人。
帶著自己的私人武裝,上去轉了一圈。
不但沒死。
反而把那群要把藍星當蟲子碾死的外星人,給收編了?
這特么是寫小說呢?!
就算是起點那幫寫小白文的作者,也不敢這么編吧?!
但這荒誕的一幕,就這么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們眼前。
發生在每一個藍星人的眼前。
陸友看著腳下越來越近的藍色星球。
心里也是感慨萬千。
就在一年前。
他還只是個為了生存焦頭爛額、為了多賺點錢絞盡腦汁的五金店老板。
那時候他的目標也就是混個溫飽。
然后裝裝逼,打打臉,過點舒坦日子。
可現在。
當他真正站在這個高度。
當他手里握著足以毀滅文明、也能重塑文明的力量時。
那種心態就變了。
錢對他來說已經是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只要他想,把月球挖空了填滿黃金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權?
還需要誰來賦予他權力嗎?
他現在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就是這顆星球上最高的法旨。
哪怕是最強硬的國家,在他那支龐大的艦隊面前,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螞蟻窩。
那還要什么呢?
陸友摸了摸下巴。
統子哥的任務?
那肯定是要做的。
但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現在的目的更純粹了,也更大了。
“你看這宇宙。”
陸友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
“這么大個地方。”
“空蕩蕩的。”
“多冷清啊。”
“咱們既然來了,既然有了這本事。”
“那就得讓它熱鬧起來。”
“藍星太小了。”
“以后……”
“藍星就是個后花園,是個養老院,是個保留地。”
“真正的舞臺。”
“在那兒。”
陸友指了指深空。
“先把火星給改了。”
“把這幫天災族人扔過去,讓他們給我搞基建,搞重工。”
“然后把藍星上的環境給治治,什么霧霾啊,污染啊,全都給我清了。”
“以后人類想上班的,坐飛船去火星上班。”
“想享受生活的,回藍星種花養草。”
“咱們要把這個太陽系。”
“打造成整個銀河系最牛逼的CBD。”
“這……”
小卡似乎也被這宏大的愿景給震住了。
這不會是老板畫的大餅吧?
陸友哈哈一笑。
大餅?
不。
對別人來說是大餅。
對他陸友來說。
那就是明天的日程表。
“準備降落。”
陸友整理了一下衣領。
看著那已經占據了整個視野的藍色。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曾經。
他是為了生存。
為了利益。
為了那點可憐的虛榮心。
但現在。
他是為了文明。
也是為了自己內心深處那點從未熄滅的、屬于男人的浪漫。
星辰大海。
我來了。
而且。
我不走了。
我是這里的王。
過去是,現在是。
未來。
永遠是。
“傳我命令。”
陸友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艦隊。
也傳到了藍星上每一個能接收信號的設備里。
卻又帶著讓人無比安心的力量。
“所有單位,解除警戒。”
“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以后……”
“這天塌下來。”
“有我陸友頂著。”
“只要我還在。”
“這人類的燈火。”
“就滅不了!”
轟——!
隨著“鎮星號”破開云層。
金色的陽光灑在那銀色的艦體上,折射出萬丈光芒。
那一刻。
無論是曾經的敵人,還是忠誠的信徒。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看著那艘宛如神跡一般的戰艦。
看著那個即將開啟的新時代。
他們知道。
那個屬于陸友的時代。
那個屬于全人類的、也是屬于整個銀河系的輝煌時代。
才剛剛開始。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