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
《莊子．在宥》：【云將東游，過扶搖之枝，而適遭鴻蒙。】
《淮南子·道應訓》：【西窮窅冥之黨，東開鴻濛之先。】
尤其是在網絡小說變得日漸流行起來之后，這個詞更是平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王東來剛才便是提到了這兩個字，就引來了余大嘴的強烈反應。
原因很簡單！
這個詞，在華威內部代表著一個絕密的商業機密。
還是一個剛剛成立，處于高度保密狀態的項目。
如果不是一定地位的高層，哪怕是知道這個項目，也不知道這個名字。
然而，這么機密的一個項目名字，卻被王東來說了出來。
這代表著什么？
在一瞬間，余大嘴心里就想過很多。
不過在短暫的失態之后，余大嘴就反應了過來，收斂臉上的異色，變得平靜下來，出聲問道：“王總，莫非也準備研發國產的操作系統？”
余大嘴的神情變化，王東來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明白這是為什么。
所以輕輕笑了一下之后，就開口說道：“看來余總這是誤會了我。”
“我可沒有在貴公司安插什么商業間諜，去竊聽貴公司的機密，又或者是勾結貴公司的高管。”
“鴻蒙操作系統概念，任總早在2012年的時候就提了出來，我雖然還沒有和任總見過面，但是我可是久聞任總的大名。”
“再加上以我對貴公司的了解，既然提出來了國產操作系統，那么就多半會啟動。”
王東來的這個解釋，余大嘴并沒有完全信任，就開口提了一個問題，說道：“那王總就不怕猜錯了？”
問是這么問，可是余大嘴的心里意思并不是這個。
王東來也很清楚。
所以，就繼續笑著解釋道：“余總，貴公司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啟動鴻蒙項目，其中的原因我很清楚。”
“因為，我也是這么想的！”
余大嘴看了一眼王東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并不怎么相信王東來說的這番話。
“不得不說，任總確實厲害，居安思危，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可是想要做到那就真的是難上加難，我想貴公司內部關于啟動鴻蒙項目也是一片反對聲吧！”
王東來并不是在疑問，而是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聽到王東來這么說，余大嘴也點了點頭，承認下來。
“任總能夠壓下貴公司的反對聲，這一點，作為一家企業的靈魂人物，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欽佩的是任總能夠在此時局面大好的情況下，看到危機，萬未雨綢繆，這份敏銳的眼力和精準的判斷力，才是讓我真正欽佩的。”
不等余大嘴說話，王東來便繼續講解了起來，說道：“余總，貴公司的手機業務還只是站穩腳跟，就已經想到了以后的事情，這份信心，在國內也是少有。”
“不僅僅是國產操作系統吧，貴公司恐怕還有其他的一些保密計劃，但是毫無例外，應該都是為了保證貴公司未來的手機業務可以順利進行下去。”
“余總不用急著反對，也不用承認，我只是猜測而已。”
“我剛才提到鴻蒙系統，便是為了告訴余總，銀河科技早已經立項了國產操作系統的研發。”
“對于貴公司愿意把錢投到研發上面，我是非常贊同的。”
當王東來說道這里的時候，余大嘴就徹底明白了。
“王總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過這一點，我人微言輕，還做不了主。”
“更何況這還是公司的重大戰略決策，剛剛成立的項目，總不可能因為王總的兩句話，就選擇了放棄。”
“如果王總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可以做一個傳話，將王總的意思轉達給任總。”
余大嘴面色平靜地出聲說道。
聽到余大嘴這么說，王東來臉上的笑意不變，而是轉移到了另一個話題，出聲說道：“余總，你覺得我今天說的光刻機研發，有幾分實現可能性？”
余大嘴本想立即回答，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沉吟了一下，才出聲說道：“這一點不好說，光刻機是一個系統性的設備，所涉及的學科太多了，每一個環節都是采用的最尖端的技術，才能組建一臺光刻機出來。”
“王總的科研天賦，這一點我想沒有人不知道。”
“可還是那句話，如果是以國家之力，不計成本的話，絕對是可以完成突破的。”
“因為上面可以調動的資源太多了，可以將各個學科的帶頭人，甚至是院士集結到一起，再將整體性的工作分給全國的各大研究所。”
“不計成本，不計資源的話，突破光刻機技術我是相信的。”
“可要是單單依靠一家公司的話，說句實話，我并不怎么看好。”
“哪怕是真的可以做到，那也需要無比漫長的時間，將我們欠缺的功課都被補起來，這才有希望完成突破。”
“這個時間，最低恐怕也要十年往上，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
“王總投入研究，我大膽的預測一下，興許能夠將這個時間縮短兩年。”
王東來聽著余大嘴這么說，笑著說道：“那我再問一下余總，剛才說能夠縮短兩年時間，是因為我的加入，還是單純是因為銀河科技的投入？”
余大嘴微微一愣，才出聲說道：“這一點倒是不好說，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會說是公司的投入更加重要，畢竟公司的誕生，本就是更為高效且具備效率的生產方式。”
“只是，在王總身上，這一點倒是有點沖突了，王總不僅僅是理論數學上具備杰出的造詣，在實際應用方面，也是成果斐然。”
“如此一來，倒是讓人很難分清王總身上究竟是商人的色彩更濃郁，還是學者的身份更為清晰。”
“說句實話，我還真是很羨慕王總，銀河科技的千億市值在幾十年后，甚至百年之后，早已無人在意，但是王總證明的幾個數學難題，卻是會隨著歷史而永久傳承下去。”
“生前身后名，王總年紀輕輕就已經做到了，如何不讓人羨慕。”
聽到余大嘴這般說，王東來也是微微的一愣。
“余總這般夸我，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不過，針對余總的話，我倒是并不完全認可。”
“人生百年，確實是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我證明的那些數學難題，在沒有真的推動了社會進步，促進了生產力發展，估計也很難留名，只不過是在數學專業領域里而已。”
“生前身后名，區區不過五個字，但想要做到這一點，難度之大，是無與倫比的。”
余大嘴來了興趣，出聲問道：“那王總覺得什么樣的成就才算是贏得了生前身后名？”
“證明數學難題，成為專業領域邁不過去的學者不算。”
“推動社會進步，促進生產力發展，這個要求可就太寬泛了。”
“要是王總不介意的話，不妨講講王總的標準是什么？”
王東來也沒有猶豫，當即就出聲說道：“很簡單，研發出一套國產標準的先進光刻機，只能算是半個。”
“倘若能夠將半導體核心的設備和材料，都能做到國產化，并且質量有保證，那么我想這應該能算是一件。”
“我之前研發出來的半固態電池，性能雖然超過市面上的三元鋰電池和碳酸鐵鋰電池一大截，可是畢竟不算是質變性的突破。”
“倘若是能夠解決電池能源問題，將性能推到一個新的高度，那么這也能算一個。”
聽到王東來舉得這幾個例子，余大嘴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畢竟按照王東來的這一套標準，放眼全球，恐怕都沒有多少人能做到。
不！
完全可以說，根本沒有人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做到這一點。
難度太大了！
一時間，縱然是平時講起話來滔滔不絕的余大嘴，此時也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王總好氣魄！”
過了一會兒，余大嘴才豎著大拇指，對王東來如此說道。
兩人再寒暄了一陣之后，余大嘴就起身告辭。
而在走出了會議中心，坐到了車上之后，余大嘴就拿出了電話，撥打了出去。
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名字。
任總！
電話撥通的時候，余大嘴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身子也下意識地坐直起來。
“董事長，銀河科技的王院士，這一次召開會議，說是為了研發光刻機，所以愿意接受其他公司的資金支持，五個億，可以在銀河科技完成技術突破之后，享受最惠待遇。”
余大嘴將當時王東來講述的事情，盡數通過電話講了一遍。
“嗯。”
“你覺得這位王院士有沒有信心？或者說是有什么底氣這么說？”
很快，電話里傳來了一個略顯蒼老，可是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聲音，正是華威的創始人任非。
余大嘴面對這個問題，仔細認真地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我說不好這位王院士有沒有信心。”
“從理智上來說，可能性極低，但是鑒于以往的成果，倒是多了幾分可能性。”
“不過，我個人還是傾向于這位王院士可能是年輕，取得了成績之后，產生驕縱情緒。”
說完自己的結論之后，余大嘴便主動解釋起自己為什么這么說。
尤其是將王東來對于生前身后名的標準，仔仔細細地盡數復述了一遍。
等到余大嘴全部講完了之后，任總也思索了一會兒，才忽然開口說道：“你先留在唐都，我我現在就去訂機票過來，我要親自和這位王院士見上一面。”
聞言，余大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色。
不管是從年齡，還是從資歷，再到商界地位。
王東來和任非都有很大的差距。
結果，任非并沒有要求王東來去見他，而是選擇親自趕到唐都來。
這個舉動的背后，余大嘴只看到了明顯至極的重視。
很明顯。
雖然不知道任非在自己的這番話里聽出了什么，還是判斷出了什么。
但是任非已經決定親自趕過來，和王東來見上一面。
這就已經代表著此事有些不同尋常了。
心里如此想著，余大嘴的反應很快。
“好的，董事長我這就安排好！”
掛掉了電話之后。
余大嘴在車里坐了一會兒，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才猛然一拍腦袋。
“該不會是因為……”
心里震驚了一下，余大嘴就收拾好心情，從車上走了下來。
王東來得知華威的任總要親自趕過來見他，自然不可能反對。
他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任非親自趕過來，是想要和自己說些什么。
又或者是發現了什么，所以才會過來。
……
下午。
飛機落地之后，任非直接從機場直奔銀河科技總部大樓。
當見面的時候，任非依舊是一副平平無奇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來像是一個富豪，一家巨頭公司的創始人。
但是，王東來卻從任非的眼神里，看到了百折不撓的堅定。
“王院士，久聞大名，今天總算是見到你了！”
一見面，任非便主動地給王東來打起了招呼。
聽到任非這么說，王東來也笑著迎了上去，說道：“任總客氣了，你是前輩，本來應該是我去拜訪你的，結果卻讓你過來。”
“話不是這么說的，我也是突然起意，來的突然，恐怕也給你帶來了一點麻煩，還望見諒。”任非笑著說道。
“任總客氣。”
“什么麻煩不麻煩，對于公司發展和研發的定位取舍，這方面我還需要好好向您學習呢，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請教一下。”
花花轎子人抬人，任非表現的客氣，王東來自然也不會咄咄逼人。
“王總的銀河科技能夠在這短短的兩年內發展壯大的這么快，我倒是覺得我應該向你取經學習，尤其是在發展的時候，還能研發出那么多的具備創新性的不同領域的成果。”
“這一點，在國內的企業之中，當真是少見啊！”
任非和藹地笑著，夸贊著王東來。
“我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倒也并不是我有多厲害，只是做出了一點小成績而已，只要能克制對個人利潤的追求，做好激勵手段，公司發展起來也是常理。”
王東來面色不變，應對自如。
兩人一邊互相說著，一邊彼此試探著。
很快，在落座了之后，任非終于道出了自己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