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
道路兩邊的楓樹沙沙作響，滿天的葉子隨風飄落，秋意綿綿。
人行道上。
江凡和洛仙并肩而行。
走在外側的江凡看著四處飛揚的楓葉，又偷偷看向里側的洛仙，不知為何，心就像掉入了蜜罐里一樣，甜絲絲的。
“才感盛夏，忽而已秋…”
洛仙側目，“不懂?！?/p>
她不會不懂裝懂，不懂就是不懂。
江凡停下。
一片楓葉，恰巧從眼前飄落。
他伸手接住，“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尤其是年輕人，特別喜歡夏天，在我們心中，盛夏是美好的，是爛漫的，是承載著無數回憶的季節，秋天則代表著孤寂，萬物凋零的起始?！?/p>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種心理，導致我們覺得夏天很短，總感覺夏天才剛剛開始，秋天已經到來，之前我也喜歡夏天，不喜歡秋天，現在……”
他的話語一頓，拿掉洛仙青絲間的一片楓葉，嘴角不受控制地稍稍揚起，“忽然發現，秋天好像也不錯，相比夏天，它同樣爛漫。”
洛仙認真地聽完以后，回答一如既往：“不懂。”
“不懂很正常，你本就不是一個爛漫之人，這點怪我。”
洛仙唇角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下次再請我吃頓烤肉，我就原諒你。”
江凡：“……”
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氛圍，瞬間破滅。
“你腦子里整天都裝的什么？除了吃的，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嗎？”
“有的?！?/p>
“什么？”
“還有喝的?！?/p>
“……”
江凡無了個大語，指著周圍的楓樹，“你難道就不覺得這種畫面很浪漫嗎？”
洛仙墨鏡下的清眸閃爍。
就在這時，一名環衛阿姨從兩人身旁路邊，深深地看了江凡一眼，一個勁地撇嘴，“浪漫？浪漫個屁，掃都掃不完，累死老娘了！”
江凡：“……”
掃興的人，不止一個。
等環衛阿姨走遠，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洛仙說道：“這阿姨不懂浪漫，你別跟她學，人可以窮死，餓死，但浪漫不死。”
洛仙目光飄向遠處，看著正在清理楓葉的環衛阿姨，“不懂，但我大概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的眼光自然不同?！?/p>
“比如你覺得楓葉飄落很浪漫，對阿姨來說卻是一種煩惱。”
江凡無言以對。
這話對嗎？
對！
但這些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情、此景、此人。
“洛仙。”
“江凡。”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聲音后，四目相對了一瞬，接著異口同聲道：“你先說?！?/p>
兩人同時愣住，下一秒，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笑意。
江凡咳嗽了聲：“你笑什么？”
洛仙瓊鼻努動，在墨鏡的映襯下，顯得她的臉好小好小，“你能笑？我就不能笑？想說什么，說就行?！?/p>
“我想說……”
江凡語氣中透著猶豫，勾著頭，踢著落葉，“你現在和普通女孩差的就是一段情感經歷，你可以試著談段戀愛，無論結果如何，對你來說都是一次意義非凡的經歷。”
“我？”
“談戀愛？”
洛仙指著自己的鼻尖，清洌的嗓音中滿含詫異，“你沒有搞錯吧？我談戀愛，你覺得我適合談戀愛嗎？”
“什么適不適合，口說無憑，談了才知道適不適合。”
“聽上去有點道理?！?/p>
聞言，江凡大喜，正準備繼續慫恿，嘴剛張開，耳邊再次響起洛仙的聲音，“但道理只有那么一奈奈，并不多?！?/p>
一奈奈？
這個詞，從洛仙口中說出來，給人一種莫名的可愛感。
江凡沉默了一會兒，選擇繼續勸說，“現在不嘗試，等到你到了圣人境巔峰，再考慮這種事多少有些為時已晚，我們這個世界有句話，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p>
洛仙：“有道理，但不多?！?/p>
江凡耐著性子問道：“你為什么這么抗拒談戀愛？”
“因為我沒有喜歡的人啊?！?/p>
“你喜歡什么樣的人？”
“比我強的。”
“……”
江凡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
比洛仙強？
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比洛仙強??！
“不能變通一下嗎？”
“不能。”
洛仙搖頭，拒絕得相當干脆。
她背著素手，裙擺隨風搖曳，語氣雖淡，卻將‘意氣風發’四個字展現得淋漓極致，“我未來必定證道劍仙，想成為我的夫君，自然不能比我差?！?/p>
江凡神情變幻不定，心底的那個念頭出現了崩塌的趨勢，好不容易才積攢氣的勇氣，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失。
仙凡有別。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四個字的含義，仙…凡，確實有別。
也許……
是他想的太理所當然了！
注意到江凡的沉默，洛仙墨鏡下的清眸中飄起一抹了然。
她只是情商低，但論智商，她絕對能甩大多數人一百條街。
其實，她能感覺到最近江凡的態度變化，也知曉其中緣由。
不過，還是那句話。
仙凡有別。
她是修仙之人，江凡只是一介凡人。
先不論喜不喜歡，單說壽命，兩人就不可能在一起，哪怕她此生只能達到圣人境巔峰，壽命也有萬栽，反觀江凡的壽命不過短短百年，她的一次閉關時間甚至可以超過江凡的生命長度。
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喜歡為何物，更不知道心動為何物，她是冰靈仙體，天生情感淺薄，對于愛情沒有興趣，也不想有興趣。
這種情況下，她和江凡根本就不可能，就算強行在一起也沒什么意義，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源頭上斬斷這種可能。
源頭就是江凡。
所以……
斬斷江凡！
嗯…準確來說，斬斷江凡的念頭！
“江凡。”
“嗯？”
“最近在學校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子？”
“你……”
江凡看了一眼洛仙，“不是都跟你說了嘛，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你暫時別想著幫我找女朋友了?！?/p>
“你這個想法是不對的?！?/p>
“？”
洛仙雙手插入外套的口袋，學著江凡的樣子，小白鞋踢著地上落葉，“你老師沒教過你嗎？愛情這道選擇題，哪怕選錯也不能空著?！?/p>
江凡搖頭，“別勸我了，我暫時真的不想談戀愛，相比談戀愛，我更喜歡搞錢?！?/p>
洛仙沒有再說什么。
兩人繼續前行。
快到小區門口時，洛仙才開口打破沉默，“我這樣吃，你的錢包承受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