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了因心中劇震,難以置信黑山老妖的本體竟是一方鎮紙之際,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鎮紙周圍。
鎮紙之旁,似乎還散落著一大塊同樣古老的碎片。
然而,當他的“視線”觸及其中一片時,元神猛地一震!
那并非尋常碎片。
那是一塊……人皮!
一塊邊緣猙獰、仿佛被人從某個存在的脊背上生生撕扯下來的皮膚!
它靜靜躺在鎮紙旁邊,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鮮活”感——沒有干枯皺縮,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晶瑩質地,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皮上沒有任何毛發、也干凈得沒有一絲血跡,但卻光滑得令人心悸。
了因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這張人皮。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張晶瑩人皮與古樸鎮紙之間,地面上,殘留著一道清晰的暗紅色痕跡!
那痕跡蜿蜒扭曲,一頭連接著人皮的邊緣,另一頭則……沒入了鎮紙的下方!
‘這鎮紙通靈化形,成就黑山老妖的滔天妖力,根源竟是吸收了這張人皮上的血液?!’
了因心神一震,一個猜想浮現自腦海浮現,‘這人皮的主人是誰?……地府判官?十殿閻王之一?還是……此界中的,地藏王菩薩?!’
‘必須拿到它!’了因心中瞬間做出決斷。
然而,就在他這念頭剛起。
蘭若寺地下,那積聚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妖氣、鬼氣、怨氣,在黑山老妖的催動下,終于徹底爆發!
大地不再是震動,而是如同被一雙無形巨手狠狠撕裂!
“咔嚓——!!!”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深邃的裂縫以蘭若寺遺址為中心,呈蛛網狀瘋狂向四周蔓延!
漆黑如墨、凝若實質的妖鬼之氣,似火山噴涌般從地縫中沖天而起,直貫九霄,將本就晦暗的天穹染作一片混沌,連最后一絲月光也徹底吞沒!
更駭人的是——
地裂氣沖之間,地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響,一根根巨大的方形石柱破土而出,拔地擎天!
每根石柱皆需數人合抱,高逾十數丈,通體灰黑如死寂的骸骨,表面粗礪皸裂,而在每一根石柱的正面,都刻著一枚碩大、猩紅、扭曲如垂死掙扎的——
“死”字!
無數“死”字巨柱自四面八方轟然崛起,雜亂如森然骨林,封絕去路。
“阿彌陀佛!”
袈裟上的白云禪師雖目不能視,但靈覺卻已籠罩四方。
周遭氣機驟惡,死碑林立,他面色前所未有的沉凝,口中佛號疾誦,周身佛光盡數灌入腳下袈裟。
金色袈裟光芒大盛,速度再增三分,在密密麻麻的“死”字巨柱間靈活穿梭、急轉,試圖尋隙突破。
燕赤霞一手緊握劍柄,警惕地掃視四周不斷逼近的巨柱;十方緊緊抱著小卓,嚇得臉色發白;唯有了因,看似同樣神色緊繃,眼底深處卻靜如古井,波瀾未起。
黑山老妖真身遠在陰陽交界,此番隔界施法雖聲勢駭人,但這卻并非他的全部實力。
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白云禪師駕馭袈裟不斷逃離,眼看前方巨柱的密度稍減,似乎即將沖出最危險的區域。
“小心下面!”燕赤霞厲聲預警。
但,還是晚了半步!
眾人正下方那片看似平坦的荒地驟然崩裂!
一根比其他巨柱粗壯倍余、通體殷紅似血、仿佛以鮮血新書就的“死”字方碑,裹挾著摧山斷岳之勢自地底暴起,直貫蒼穹!
袈裟劇震,金光霎時黯淡大半。五人只覺腳下傳來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陰寒死氣透骨而入。
“不好!”
“師父!”
驚呼聲中,金色袈裟徹底失去平衡,佛光潰散。
五道身影如折翼之鳥,自數十丈高空斜墜而下,沒入下方墨染般的山林。
“禪師!”燕赤霞強提真氣,凌空折身,猿臂疾探,堪堪攬住白云禪師。
十方和小卓驚叫著抱在一起跌落。
“咳咳……”白云禪師在十方的攙扶下掙扎坐起,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整個人氣息十分萎靡。
“師父!您怎么樣?”十方帶著哭腔,慌忙用袖子去擦白云禪師嘴角的血跡。
小卓也嚇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白云禪輕咳幾聲,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無妨……老衲還撐得住。只是法力受損,暫時無法載諸位飛遁了。”
燕赤霞環顧四周那不斷逼近、散發著森然死氣的巨柱,焦急萬分。
“大師,這可如何是好!”
“撐住!”白云禪師勉力吐字,聲音雖弱卻斬釘截鐵:“”此刻距離天亮……最多不過一個時辰。黑山老妖乃極陰鬼物,只要撐到日出東方,陽氣升騰,它便不得不退!
一個時辰!
燕赤霞心頭微動——他身負奇門遁甲之術,若只論奔逃,一個時辰或許……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高興。
“咳咳……咳!”身旁的了因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虛弱”與“焦急”,“怕……怕是挨不到天亮了!”
話音未落——
“轟隆!!!”
死字碑林深處,猛然炸開!
碎石裹挾著粘稠如墨的妖鬼之氣四散激射,煙塵彌漫中,一顆巨大無比的頭顱虛影自爆炸中心緩緩升起!
那頭顱大如房屋,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巨眼,如同兩輪地獄冥月,死死“盯”住了眾人。
它由陰煞死氣與頑石凝聚而成,散發著令人戰栗的氣勢。
“桀桀桀……逃?你們能逃到哪里去?”
巨大頭顱張開黑洞般的巨口,巨大的聲音如同萬鬼齊哭,又似悶雷碾過天際,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搖曳。
“陽間路已絕,乖乖跟我下地府吧!那里,才是你們的歸宿!”
話音落下,異變再生!
四周那密密麻麻、雜亂林立的“死”字巨柱,仿佛被無形巨手攫住,發出“隆隆”悶響,竟開始緩緩移動、交錯換位。
不過幾次吐息,眾人前后左右、乃至頭頂上空,已被重重巍峨厚重的“死”字碑墻徹底封絕!
緊接著,那巨大頭顱猛地張開黑洞洞的巨口,發出一聲震魂攝魄的咆哮:“吼——!”
聲浪如實質般橫掃而過,所及之處,剩余的“死”字巨碑應聲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