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回來了!新娘子接回來啦!” 趴在院墻上的半大孩子第一個喊出聲。
“快!放鞭炮!” 守在院門口的閻埠貴連忙指揮。
劉光福像一只敏捷的猴子,早就把鞭炮掛好,聞聲立刻點燃引信。
“噼里啪啦——?。?!”
比早晨出發時更響亮、更密集的鞭炮聲猛然炸開,紅紙屑像喜慶的雪花般簌簌落下,幾乎將院門籠罩。
濃烈熟悉的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宣告著接親的成功與高潮的到來。
“撒糖!撒糖!” 閻埠貴又喊。
閻解成早就候著了,聞言抓起籃子里大把大把的水果糖、花生、紅棗,奮力朝鑼鼓聲來的方向、朝簇擁在胡同兩邊的人群里撒去。
“搶喜糖嘍!”
“我的!我的!”
“嘿,這還有紅棗!早生貴子??!”
孩子們的歡呼聲、大人們的笑鬧聲、噼啪的鞭炮聲、歡快的鑼鼓聲,還有彌漫的硝煙和飛舞的紅紙屑……
所有的聲音、氣味、色彩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獨屬于這個年代的喜慶畫卷。
在這沸騰的聲浪和彌漫的煙霧中,接親的隊伍終于出現在了巷口。
劉光天依然走在最前面,身姿筆挺,臉上的笑容比朝陽還要明亮。
他的手,緊緊牽著王秀蘭。
王秀蘭微垂著頭,臉頰緋紅,但那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的弧度,還有眼中閃爍的幸福光彩,任誰都能看出她的歡喜。
“新娘子!快看新娘子!”
“真俊啊!跟畫上的人似的!”
“光天好福氣!”
“般配!太般配了!”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贊嘆和祝福。
強子和劉光福護在兄嫂兩側,與有榮焉。許大茂指揮著兩個敲鑼打鼓的孩子,敲得越發賣力,脖子都梗紅了。
送親的王家幾位女眷跟在后面,臉上也滿是笑容。
隊伍在震天的喧鬧中,緩緩穿過人群,來到了院門口。
易中海和一大媽早已站在院門內等候。
易中海穿著平時舍不得穿的深灰色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朵小小的紅花,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
一大媽更是早就紅了眼眶,此刻死死攥著衣角,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只是那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壓不下去。
“新人進門——!” 閻埠貴扯著嗓子,用盡力氣喊了一聲,力圖讓自已的聲音壓過所有喧嘩。
鑼鼓聲和鞭炮聲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只剩下人群興奮的嗡嗡聲。
劉光天牽著王秀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邁過門檻,走進了這個他視作真正家園的四合院。
院子已經布置得煥然一新。
八張方桌整齊擺放,桌面上鋪著干凈的塑料布(,每張桌中央都擺著一碟花生瓜子、一碟水果糖。窗戶上、門楣上、廊柱上,貼滿了閻埠貴手寫的紅對聯和賈張氏剪的大紅喜字、窗花,在秋日晴空下紅得耀眼。
空氣中飄蕩著從臨時灶臺那邊傳來的、越來越濃郁的肉香和油香,勾人饞蟲。
“好家伙!這排場!”
前院趙大叔咂咂嘴,對身邊的孫奶奶低聲說:
“易師傅這回是真舍得!瞧這桌椅,瞧這布置,還有那灶臺飄過來的味兒……了不得!”
孫奶奶連連點頭,滿臉羨慕:
“誰說不是呢!往常咱院里辦事,頂多兩三桌,意思到了就行?!?/p>
“你看易師傅給光天辦的,八桌!這得花多少錢票?真是把光天當親兒子疼?。 ?/p>
旁邊周嬸子也湊過來,小聲說:
“我剛瞅了一眼灶臺那邊,好家伙,那大塊的五花肉,整只的雞,還有魚!傻柱在那兒掌勺,架勢十足!這席面,趕上國營飯店的水平了!”
“易師傅是八級工,一大媽也會持家,光天自已也能掙,聽說跑車有補貼,攢下了唄?!?/p>
另一個鄰居分析道,“關鍵是這份心!你瞧那一大媽,眼睛都哭紅了,那是真高興!”
“光天這孩子也是爭氣,攤上那么個爹,硬是自已闖出來了?,F在工作好,娶的媳婦也好,易師傅老兩口算是熬出頭了,有后福!”
趙大叔總結道,語氣里滿是感慨和祝福。
這些議論聲細細碎碎地飄散在空氣里,更給這場婚禮增添了幾分人情味和傳奇色彩。
新人進院后,簡單的儀式正式開始。
雖然新社會提倡移風易俗,但一些美好的寓意和禮節還是保留了下來。
院子中央已經擺好了兩把椅子,易中海和一大媽被眾人推著坐在了上面。
這就是今天儀式上的“高堂”。
閻埠貴作為總管和司儀,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各位來賓,各位鄰里親友!今日良辰吉日,軋鋼廠劉光天同志,與區供銷社王秀蘭同志,喜結連理!咱們新事新辦,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現在,請新人行禮拜謝長輩!”
劉光天和王秀蘭并肩站到易中海和一大媽面前。劉光天深吸一口氣,側頭看了看身旁臉頰飛紅的王秀蘭,兩人眼神交匯,都是滿滿的堅定和溫柔。
“一拜,感謝長輩養育教導之恩!” 閻埠貴朗聲道。
劉光天和王秀蘭一起,朝著易中海和一大媽,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下去,一大媽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流了下來,她連忙用手去捂,卻捂不住那洶涌的喜悅和感動。
易中海也用力眨了眨眼,重重地“嗯”了一聲,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
“二拜,答謝各位親朋鄰里幫扶之情!” 兩人轉身,朝著院子里所有來幫忙和道賀的鄰里親友,再次鞠躬。
院子里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夫妻對拜,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劉光天和王秀蘭相對而立。
隔著一步的距離,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與他共度一生的女子,她羞澀卻勇敢地抬眸,與他相視。兩人同時彎下腰,完成了這最具儀式感的一拜。
掌聲和歡呼聲達到了頂點。
“禮成——!” 閻埠貴拖長了聲音,滿臉笑容,“請新人向長輩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