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看了看那些東西,又看了看劉海中那滿是懇求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氣。
他能說什么?
攔著不讓看?
他沒這個權力,也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可讓他幫著叫門?
他又覺得對不起屋里的光天和秀蘭。
正為難間,劉光天這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光福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個空奶瓶,顯然是打算去洗。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的劉海中和二大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敵意。
“你們來干什么?”
劉光福的聲音不高,但冷冰冰的。
他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擋在了門口,目光掃過老兩口手里的東西,嘴角扯出一絲譏誚,
“怎么?走錯門了吧?我們家可沒什么需要你們探望的親戚。別在這兒假惺惺的,看著礙眼。”
這話像耳光一樣甩在劉海中臉上。
若是以前,他早就暴跳如雷,擺出老子的款兒大聲呵斥了。
可今天,他只是臉頰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腰桿卻微微佝僂了下去,聲音干澀地開口:“光福啊……爸……我知道你恨我。”
他用了“爸”這個字,又立刻意識到不合適,改了口,
“我知道,你恨我們。我們就想……就想看看孫女,沒別的意思,真的。”
“你看,我們還買了點東西……”
他笨拙地想舉起手里的網兜和布包,證明自己的“誠意”。
“打住!”劉光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決絕,
“你可別亂叫,我劉光福早就沒爹沒媽了!”
“當初你把我和二哥像扔垃圾一樣趕出家門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有今天!”
“現在看我們過得好了,二哥有孩子了,你又想來沾邊?”
“我告訴你,沒門!”
“別跟我們說這些軟話,沒用!比起你們從小對我們做的那些事,我和二哥現在沒找你們麻煩,已經算客氣到家了!”
“拿著你們的東西,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臟了我們家的地兒!”
他的話又快又狠,像一把把刀子,把劉海中老兩口那點可憐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院里已經有幾戶人家聽到動靜,悄悄探出頭來看。
二大媽臉上掛不住了,又是羞臊又是心急,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帶著哭腔哀求:
“光福!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我們老糊涂了!你就讓我們看一眼,就一眼!”
“那是你親侄女啊,也是我們的親孫女啊!”
“我們保證,就看一眼,看完就走,絕不多待!”
“這些東西,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給孩子的,給秀蘭補身子的……”
“用不著!”劉光福斬釘截鐵:
“我二哥二嫂和孩子,有一大爺一大媽照顧,有柱哥關心,好著呢!不缺你們這點‘心意’!趕緊走!”
正當僵持不下,劉光天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顯然聽到了外面的爭執,臉色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的目光落在滿臉窘迫、眼神哀求的父母身上,又看了看他們手里那些確實算得上用心的禮物,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發堵,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和隔閡。
“光天……”劉海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更加卑微,帶著最后的希望:
“光天,我知道,我們錯了,以前那些事……真不是人干的。”
“我們不求你們原諒,真的,就是……就是想看看孩子。”
“這是我們……一點心意,你收下,給孩子,給秀蘭……”
劉光天沉默地看著他們,嘴唇抿得很緊。
眼前的老兩口,比他記憶中蒼老了許多,那副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樣子,讓他陌生,也讓他的心緒有一瞬間的復雜。
他能感覺到,他們此刻的悔意和渴望,或許有幾分是真的。
但是……那些寒冷徹骨的童年記憶,那些被偏心對待的委屈,被趕出家門的絕望,還有他們曾經對一大爺一家的惡言惡語,都像一道深深的鴻溝,橫亙在那里。
他不是圣人,無法輕易地說出“過去就算了”。
他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但這種沉默,比劉光福直接的拒絕更讓劉海中感到絕望。
老兩口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下灰敗的失落和難堪。
他們提著東西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易中海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清咳一聲,開口道:“光福,少說兩句。”然后又看向劉光天,語氣緩和:
“光天,老劉他們……來都來了,東西也買了。”
“看看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孩子睡著了,就看一眼,也不吵著。”
他又轉向劉海中,語氣帶著幾分規勸,也帶著幾分警示:
“老劉,看看就看看。孩子還小,經不起吵,你們……心里有個數。”
劉光天聽了易中海的話,又看了看劉海中老兩口那瞬間又燃起一絲希冀、眼巴巴望著他的眼神,再想到屋里那個酣睡的小女兒。
他終于微微側開了身子,依舊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了。
劉海中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哎,哎!不吵,絕對不吵!就看一眼!”
他拉著二大媽,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進了這間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又讓他們惶恐的屋子。
屋里,王秀蘭靠在炕上,一大媽坐在旁邊。
小欣欣裹在小被子里,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偶爾吧嗒一下小嘴。
看到劉海中老兩口進來,王秀蘭和一大媽都愣了一下。
王秀蘭下意識地抱緊了孩子。
一大媽則皺起了眉頭,但看到后面跟進來的易中海和劉光天的臉色,又忍住了沒說什么。
劉海中和二大媽一進屋,眼神就牢牢鎖在了炕上那個小襁褓上。
他們慢慢走近,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當看清孩子那小巧的鼻子、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那酷似劉光天小時候的眉眼輪廓時,二大媽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生怕哭出聲。
劉海中也是眼眶發熱,鼻頭發酸,他死死地咬著牙關,才沒讓那點老淚滾出來。
二大媽顫抖著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小臉,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孩子。
她就那么懸著手,貪婪地看著,眼淚無聲地流淌。劉海中也是伸著脖子,看得目不轉睛,嘴里無意識地喃喃:
“好……好……長得真好……”
那神情,是純粹的、屬于祖父的慈愛和喜悅,暫時沖刷掉了所有的算計和難堪。
他們看了足有幾分鐘,直到易中海輕輕咳嗽一聲,才如夢初醒。
劉海中連忙示意二大媽把東西放下,兩人又把買來的奶粉、紅糖、雞蛋、花布一樣樣輕輕放在靠墻的柜子上,動作充滿了虔誠和小心。
“那……那我們走了。”
劉海中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孩子,聲音沙啞地說,然后拉著還在抹眼淚的二大媽,低著頭,匆匆退出了屋子,甚至沒敢再看劉光天和劉光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