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意愣了愣。
大概是陽光底下的少年太過耀眼,或許是少年眼中的小心翼翼觸動人心,她只覺得此時(shí)的林亦白格外有魅力。
平靜的心弦都忍不住顫了顫。
“沒有。”
反應(yīng)過來后,她淡淡地笑著。
“怎么會這么問?”
林亦白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也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永安公主向來驕傲,只有他因?yàn)樗氜D(zhuǎn)反側(cè)的道理,這沒良心的小丫頭才不會因?yàn)樗那椴缓谩?br>
“沒什么,公主要往哪去,今日也是為了柳之先生來的嗎?”
顧知意是被她家六哥拉著來壯膽的,聽到這問題,也只是挑了挑眉。
“又?”
今日說是詩詞交流會,可大家都知道,這是柳之先生的收徒會。
宋柳之,出生百年世家宋家,詩詞雙絕,一手書法更是出神入化,自成一派,號柳派。
就連皇帝,都對他的字贊揚(yáng)不絕。
想要拜他為師學(xué)習(xí)書法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可惜他之前一直都住在南方,無緣得見。
如今聽到了他要來京城,甚至還要選徒的消息,京城的世家弟子們激動得不得了,每個人都穿上了最新的一身衣裳來見偶像。
這樣想著,顧知意往后退了兩步,把面前的人打量了一圈,看的林亦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嘖嘖,新做的衣服?”
林亦白聲音極低:“嗯。”
小團(tuán)子莫名的有些嫉妒。
那柳之先生到底好在了哪里,讓一向簡樸的林伴讀都為他穿上了新衣。
林伴讀還沒為她穿過新衣呢……
“他這么厲害?”
聽出了小姑娘的不以為然,林伴讀也不生氣,只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柳之先生的書法很好,人……也好。”
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林亦白只溫柔的笑著,思緒卻回到了七年前。
那時(shí)他才五歲。
大冬天的,只穿了一身薄薄的掉了棉的絨衣。
這是大哥賞給他的,說是他的奴才不要的衣服,和林家二公子最為相配。
小亦白聽出了其中的侮辱,可他沒有選擇,父親不會管他,他不為自己找活路,這個冬天就會活活凍死。
大冬天的,大哥心血來潮想要冰釣,他拿了鏟子在冰面上挖洞,凍得渾身發(fā)抖。
五歲的小娃娃沒什么力氣,費(fèi)了半天功夫才挖出了個一人寬的小洞,大哥從暖洋洋的臥室出來,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貍斗篷,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一眼。
然后一腳踩住了他凍得發(fā)麻的手。
那天的冰面是那么冷,冷到透骨。
本就凍得開裂的手瞬間一片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冰水流到了洞里,把水染成粉紅色。
他那時(shí)候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把大哥拖到水里,他會不會凍死啊?
可就在這時(shí),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施暴。
“宋柳之?”
林亦白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
“柳之先生……是個好人。”
他斥責(zé)了大哥,把凍的發(fā)抖的孩童包進(jìn)懷里,恍惚間,小亦白好像聽到他聲音顫抖的說了句。
【怎么是你?】
第二天一早,小亦白在溫暖的被窩里醒來的。
手上的傷已經(jīng)包扎好了,他穿著舒服的白色里衣,伺候的丫鬟聲音溫和,是他在夢里都沒有想過的美好。
柳之先生說,大哥已經(jīng)被爹爹教訓(xùn)過了,以后再也不會讓人欺負(fù)他。
柳之先生還說,會教他讀書,教他寫字,說他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說他以后會有天大的造化。
他不懂什么是天大的造化,只知道自己擺脫了林家的泥潭,再也不用受人欺辱。
他跟著先生讀書寫字,學(xué)習(xí)那些之乎者也,先生夸他聰明,說他是天才。
他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淡又溫馨的過下去,可先生的焦慮越來越重,有一天,先生失魂落魄的跑了回來。
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
最后抱著他,低聲說了句。
“抱歉。”
……
“那天,我又被送回了林府。”
顧知意心頭一跳,抬頭看著林亦白。
他卻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搓了搓身上的好料子。
不用他說,顧知意已經(jīng)能想到之后的發(fā)展。
本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又落回了雞窩。
因?yàn)榧刀剩切┤酥粫臃潘恋某爸S他,更加過分的對待他,他會被人扒去新衣,扯破剛結(jié)好的痂,露出更加鮮血淋漓的傷口。
被人大肆嘲笑,踩在腳底。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
顧知意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什么話。
虛假的安慰和憐憫,對現(xiàn)在的林亦白來說,都是侮辱。
裝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那你還回來找我,得罪了柳之先生的愛徒,小心人家不搭理你了。”
“他不會的。”
看出了小姑娘的疑惑,林亦白斂去了眼中的嘲諷,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寵溺道。
“公主殿下當(dāng)時(shí)的臉好臭,我害怕我不回來,您就不理我了。”
顧知意氣鼓鼓的剛想反駁,林亦白卻突然轉(zhuǎn)變了口風(fēng),
“更何況,柳之先生和公主相比,還是公主比較重要。”
“若先生真因?yàn)槲覜]有送他的徒弟,而遷怒于我,那這樣的老師,不拜也罷。”
而且……
林亦白斂下眼眸。
他有種預(yù)感,柳之先生不會不理他的。
……
兩人手拉著手到了大殿,剛好聽到眾人在討論柳之先生的新徒弟。
“聽說她在端午那天救了先生落水的孫子,先生才對她刮目相看,收為弟子。”
身旁的人突然停住,顧知意疑惑回頭。
“怎么了?”
林亦白盯著屋里眾星捧月的白雪兒,眼眸漸深。
“端午節(jié)那天,我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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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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