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城外的張軍悄咪咪的溜出大營,前往設伏地點。
城內的曹軍也在集結。
“我不走!我不走!”
曹府之中,一名老者的聲音格外洪亮。
“阿瞞,你這個不孝子!”
“我曹氏三代家業(yè),今日就要毀在你的手中了......”
老者正是曹操的老爹,曹嵩。
這位大漢的故太尉此時臉色鐵青,氣呼呼的盯著小黑胖子。
譙縣曹氏發(fā)家的時間并不長,從曹騰開始算起,到曹操這里,滿打滿算也就三代人而已。
曹氏的家境要是好,也犯不上把曹騰送進宮里去做宦官。
得虧曹騰、曹嵩這兩代人都長壽,憑借著手中的權勢撈了幾十年,這才讓曹氏成為本地巨富。
結果到了曹操這里,小黑胖子從小就不學好,到處惹是生非。
去雒陽做官,打死了蹇碩的叔叔,得罪了宦官集團,曹嵩幫他擦屁股。
去濟南做官,又一口氣罷免了一堆官員,得罪了不少士人,還得曹嵩幫他擦屁股。
后來諸侯討董,曹操要募兵,又找家里要了不少錢財。
結果到了現(xiàn)在,曹操折騰了二十多年,不僅沒弄出什么名堂來,甚至還要舉家遷徙,連祖墳都不要了?
這讓曹嵩怎么能夠接受?
“阿父。”
曹操的弟弟曹德在一旁勸慰,“形勢比人強,咱們不走不行啊......”
“大兄這不也是怕你被張軍所害么?”
“怕個甚?”
曹嵩眼睛一瞪,“丞相素來仁義,我又是大漢的故太尉,三公之一,你祖父在宮中近四十載,侍奉過四位先帝,他又豈會害我?”
“豈敢害我?”
“阿瞞要走,自去便是,反正我不走!”
“我要在這里看著祖墳!”
曹德無奈,看向曹操。
“阿父。”
曹操也很為難,“子清是不敢害你不假,可你若是到了他的手中,他將來以你為質,兒投鼠忌器,還怎么施展胸中抱負?”
“抱負抱負!”
曹嵩一聽這兩個字就來氣。
“我托關系給你舉了孝廉,讓你去雒陽做官,可你倒好......”
曹嵩將曹操以前做過的事盡數(shù)拿出來數(shù)落了一番。
“你抱負了二十多年,抱到現(xiàn)在連祖墳都保不住了!還有臉與我提‘抱負’二字?”
“我就不明白了!”
曹嵩越說越氣,手中的拐杖將地面敲得咚咚作響,“丞相仁義,禮賢下士,你又與他有舊,若是投奔,以他的為人,對你必不虧待。”
“如今丞相迎奉天子,重立朝廷,平定八州,天下重歸一統(tǒng),指日可待。”
“為何你非要與他作對?”
“你又憑什么與他作對?”
曹操聞言沉默。
是啊。
憑什么呢?
論政治,張新手握大義,干什么都是合理合法,他如今掛印,從法理上來說,只是一個白身而已。
論國力,張新收了兗州,又將他逐出沛國之后,豫州、徐州傳檄可定。
除了南方的荊揚交三州,以及汝南一郡,還有處于半獨立狀態(tài)的涼州以外,剩下的九個州,基本上已經是姓張了。
而他呢?
飄零半生好不容易打下來的一點基業(yè),全都沒了。
論軍事......
算了,這個真論不過。
自已的這點三腳貓功夫,還是和他偷學的呢。
要不是許褚給力,自已連他的徒弟都打不過。
曹操有時候也在質問自已,真的有必要和張新作對嗎?
憑借當年討董的情誼,以及張新禮賢下士的賢名,自已到他麾下,混個公卿并不算難。
可......
相制一開,就意味著皇帝和張新最后只能活一個。
有霍光的前車之鑒在,張新退不下來了。
這種時候他若不站出來,還有誰能阻止張新改朝換代?
袁術?
他沒這個心思。
劉表?
沒這個能力知道吧。
“來人。”
曹操深吸一口氣,咬牙道:“請阿父上車。”
“諾。”
幾名親衛(wèi)走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扶曹嵩。
“誰敢碰我?”
曹嵩大喝一聲,“阿瞞,今日你若要強行帶我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車上!”
“阿父息怒。”
曹德一聽,嚇得臉色煞白,趕緊出言安撫。
丁夫人也趕緊跑了過來,看看曹嵩,再看看曹操,一臉為難。
“阿父!”
曹操見老頭這么倔,也有點生氣了。
“莫要使兒為難!”
“曹操!”
曹嵩直呼壞大兒的大名,怒道:“這曹家究竟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不孝子,你連你父親的話都不聽了嗎?”
“阿瞞。”
丁夫人見老頭有點要氣暈過去的感覺,連忙跑到曹操身邊,小聲說道:“既然父親不肯走,你就不要再逼他了。”
“父親說的沒錯,丞相素有仁義之名,又與你有交情,就算進了城,也不會對他怎么樣的......”
“唉!”
曹操沉思良久,重重嘆了口氣,對著曹嵩跪下。
“不孝子曹操,懇請父親恕罪。”
“既然父親不愿走,那兒自去便是,還請父親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罷了罷了。
曹嵩和丁夫人說的都對。
以張新的名聲,確實不用擔心他會做什么下三濫的事,甚至為了拉攏自已,還會厚待曹嵩。
“這還差不多。”
曹嵩見曹操服軟,情緒也冷靜了下來,隨后面露不舍之色。
“阿瞞,你就不能不走嗎,歸順丞相,回朝做官......”
“人各有志。”
曹操打斷道:“父親不愿走,兒不強求,兒的志向,也請父親莫要阻攔。”
“那隨你吧。”
曹嵩也知道自已這個壞大兒的脾氣,聞言不再相勸,只是抓住他的手,叮囑他要注意安全,保命為上。
將來要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話,那就投降吧。
曹氏經過兩代人的經營,才稍微有了點起色,別因為你這臭小子,導致我們家衰敗下去。
“兒走了。”
曹操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帶著家眷離去。
路上,他的心中不斷動搖。
匡扶漢室,他所欲也。
光耀門楣,使曹家從一個地方豪強躋身士族,亦他所欲也。
匡扶漢室一旦失敗,必然連累宗族。
可要讓他放棄理想......
“阿瞞。”
丁夫人察覺到了曹操的情緒,開口說道:“既然你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那便不可遲疑。”
“畏首畏尾,非大丈夫也。”
曹操聞言精神一震,眼中的迷茫瞬間消失。
“多謝阿姊開示。”
丁夫人輕輕一笑,上了車駕。
曹操看著眼前的宗族兵,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
“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