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不擅攻城......”
笮融心中不斷思索。
前兩年打下邳和廣陵的時候,呂布打了大半年,都沒有什么進展。
若不是曹操下令讓夏侯兄弟撤軍,估計他就要無功而返了。
想通了這一層,笮融靜下心來,一面派人向袁術、祖郎求援,一面下令堅守城池,拖延時間。
布軍到日,呂布不顧士卒行軍疲憊,下令猛攻,不利。
陳登見狀出了個主意。
“笮軍龜縮不出,我軍不擅攻城,若強行進擊,恐徒費士卒性命。”
“牧伯不如暫緩攻勢,以攻心之策謀之。”
“笮融殘暴,早失民心,只要牧伯派人向城中喊話,做出承諾,言城破之后,秋毫無犯,必有義士相助!”
是的,笮融在徐州的名聲很差。
可呂布的名聲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彭城守軍之所以還在抵抗,除了有笮融本人坐鎮以外,呂布喜歡劫掠百姓的名聲,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誰也不想打開家門,迎進來的是一頭豺狼。
“這......”
呂布有點為難,“若是秋毫無犯,我拿什么賞賜士卒?”
陳登心中暗嘆一聲。
拿什么賞賜?
拿你家里的錢賞賜啊!
呂布貪財。
士卒們每次劫掠回來的收獲,他都要抽走大半。
在徐州數年,呂布家中的錢財珍寶可謂是堆積如山。
隨便拿一小部分出來,賞這兩萬士卒絕對是夠夠的。
不過陳登的心里也明白,以呂布的性格,想要讓他出錢,難如登天。
“笮融魚肉百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興建佛寺廟宇,以銅鑄佛,以金涂體,外披錦繡。”
陳登勸道:“只要牧伯取了佛寺里財物,還怕不夠嗎?”
“彭城百姓受其剝削日久,家中哪里還有什么錢糧?”
呂布想想覺得也是,便依陳宮之計,日日派人前往城下喊話,瓦解守軍斗志。
果不其然,在‘秋毫無犯’的承諾之下,彭城之內人心浮動,沒幾天就出現了破綻。
呂布抓住機會,一連猛攻三日,強行攻入城中。
笮融正在佛寺之中向佛祖祈禱,聽聞城破,嚇得連錢財都來不及收拾,帶著百余親衛倉惶逃竄。
呂布在意財寶,并未派人去追,而是徑直前往笮融修建的那些佛寺。
“牧伯,牧伯!”
陳登在后提醒,“約束軍紀,約束軍紀啊......”
呂布懶得鳥他。
將士們攻城那么辛苦,還不能讓他們享受享受了?
“唉!”
陳登見呂布出爾反爾,重重的嘆了口氣。
剛趕走了猛虎,又迎來了豺狼。
徐州百姓,命苦啊......
彭城之內很快就響起了百姓的哭喊、叫罵之聲,以及布軍士卒粗魯的笑聲。
呂布充耳不聞,來到佛寺,見寺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臉上樂開了花。
那高達數丈的金身佛像,外面披滿綾羅綢緞,周圍還懸掛著九層銅盤,珠寶、玉石等裝飾更是不計其數。
甚至就連燈盞里點的,那都是上好的香油!
“發財了,發財了......”
呂布樂得合不攏嘴,看向身后士卒。
“快,把這些東西都運回去!”
士卒們得令,上前取下珠寶玉石裝箱,又將香油倒進壇中封存,小心翼翼的解下錦繡,以免受損。
不多時,佛寺內的財寶被洗劫一空,只剩數尊金身大佛實在太重,根本搬不動。
呂布想了想,命士卒們以斧劈之,將佛像拆毀之后,分批運輸。
笮融興建的佛寺不止一座,呂布洗劫完這座之后,馬不停蹄的來到另外一座。
相比于笮融經常待的那座佛寺,其余的佛寺就要差一些了。
不過其中的收獲依然可觀。
一番盤點清算之后,呂布驚訝的發現,從佛寺中搜刮出來的那些財富,竟然能頂徐州五年的賦稅!
由此可見,笮融對百姓的壓榨到底有多狠。
早期的佛教雖然還不像后世那樣,講究什么四大皆空,五大戒律之類的,但總體上來說,還是導人向善的。
笮融篤信佛陀,行事作風卻放任殺戮,殘暴虐民,終將招致報應。
這不,報應來了。
笮融逃出彭城之后,又累又餓,便于半道上尋了一處鄉里,就地取食。
呂布攻城,動靜很大,彭城周圍的百姓們早就知道了。
眼下笮融狼狽逃出,身邊只剩百余親衛,百姓們哪里還不明白,他這是戰敗逃亡了?
以前你手握重兵,俺們稱你一聲笮相,搶點錢糧,殺幾個人,忍忍也就過去了。
現在你戰敗逃亡,俺們該叫你什么?
笮賊!
不過笮融雖敗,百余親衛卻猶有戰力。
鄉民的戰力低下,若是正面起了沖突,大概率還是要吃虧的。
于是鄉民們表面上對笮融畢恭畢敬,要錢給錢,要糧給糧,暗地里卻三五成群,悄悄商議要如何除掉這個巨害。
笮融吃過晚飯,見天色已晚,又沒有追兵趕來,便知呂布忙于收繳城中財物,無暇他顧,不由放下心來,下令在此過夜。
鄉民們得到消息,心中興奮。
不少人回到家中,立刻磨刀霍霍。
半夜,笮融的駐地周圍悄悄圍滿了人。
他的那些親衛逃了一日,十分疲憊,此時皆在呼呼大睡,沒有絲毫防備。
“為徐州百姓除此巨害,就在今日!”
鄉薔夫低喝一聲,一馬當先,拔劍沖了上去。
“除此巨害!”
有了鄉長帶頭,鄉民們點燃心中怒火,紛紛提著菜刀、扁擔、木棍之類的武器,朝笮融殺去。
“什么聲音?”
一名親衛被鄉民們的聲音吵醒,剛欲起身查看情況,腦袋就挨了一悶棍。
“誅殺巨害!”
鄉民們齊聲大呼,不再掩飾。
笮軍大驚,猝不及防之下,許多人還沒清醒過來,就被憤怒的鄉民或是一刀了結,或是活活打死。
笮融驚醒,慌慌張張的想要逾墻而走,突然一道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笮賊!”
鄉薔夫手持利劍,怒視笮融,“你放縱手下奸殺我女兒之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拿命來!”
笮融轉身欲走,卻被鄉薔夫一劍捅在后腰上,發出一聲慘叫,跌倒在地。
鄉薔夫趕上,一腳踏住笮融肩膀,手中長劍不斷刺下。
一連刺了十幾劍,他才感覺胸中怒氣消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笮融尸體,又哭又笑。
“薔夫。”
鄉民們解決了笮融的親衛,趕了過來。
“可曾殺了笮賊?”
“這就是。”
鄉薔夫起身,雙手持劍,朝著笮融的脖頸猛砍數劍,將他的首級斫了下來。
“你們誰去將此賊的首級送給牧伯?”
“薔夫。”
一名鄉民遲疑道:“這真是笮賊?”
“是。”
鄉薔夫抹了把眼淚,咧嘴一笑,“當年他領兵搶我女兒的時候,我見過他,絕對不會認錯!”
鄉民們聞言爆發出一陣歡呼。
不少人跪倒在地,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