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說完這番話，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般窒息。
秦洛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那就是說。
盧彪當年確實沒死，一直隱居幕后操縱一切。
而楚陽就這樣長大，并且一直聽從他父親盧彪的話。
在楚雄身邊既得到了照顧，還獲得了情報。
楚雄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我沒有再見過盧彪，或許盧彪也不敢再來見我，他徹底隱藏起來了?！?/p>
“我收養楚陽沒兩天，就有人送了封信到我這里?！?/p>
“里邊寫了我們一家最近幾天的動態?！?/p>
“甚至連保姆每天幾點幾分倒垃圾，幾點幾分買菜都記得清清楚楚！”
楚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出來。
“我當時真是毛骨悚然，感覺自己像在演恐怖片！”
秦洛沉默地聽著，他能夠理解楚雄當時的恐懼。
這種被人暗中監視的感覺，比明面上的威脅更讓人心驚膽戰。
“我當時幾乎都要瘋了?！?/p>
“那足以說明我們一家都在對方的監控下?！?/p>
“我找人把家里徹底翻了個遍，卻沒發現一個攝像頭?！?/p>
“甚至讓人詳細查了家里每個人每天的日?；顒??！?/p>
“都沒發現任何異常，緊跟著我就收到了另一個快遞?！?/p>
“那是只小貓，被殘忍地分尸，鮮血淋漓的內臟和殘肢胡亂地塞在盒子里?！?/p>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我強忍著惡心，顫抖著手取出了那封打印出來的信?！?/p>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p>
‘楚雄，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有能力?！?/p>
‘但你應該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立馬送一個女兒和崔穎去美利堅國?！?/p>
‘否則，你猜下一個躺在盒子里的會是楚流年還是楚似錦呢。’
‘記住，你只有三天時間。’
“信上沒有任何痕跡，根本無從查起?！?/p>
信讀完，楚雄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仿佛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憶。
秦洛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煎熬，那種被威脅，被操控的無力感，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我…我沒辦法，只能照做?！背弁纯嗟亻]上眼。
兩行濁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安排了私人飛機，送她們去了美國?！?/p>
“以為，只要我乖乖聽話，我的家人就能平安無事?！?/p>
他睜開眼，眼神中充滿了自責和悔恨。
“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以為把她們送走就安全了，可我根本不知道，那只是噩夢的開始?！?/p>
秦洛靜靜地聽著，他知道現在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的。
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等待楚雄繼續講述。
“每個月，我都會收到她們的照片和視頻，以證明她們還活著?！?/p>
“我沒辦法，只能一邊穩著人，一邊想辦法找出到底是誰?！?/p>
“就在這時我的身體出了問題。”
楚雄的聲音顫抖著。
“我開始感到身體不適，頭暈、乏力、食欲不振……我這才意識到，我的身體應該是出問題了。”
秦洛眉心緊鎖，他想起之前調查楚雄的病歷時。
醫生也說過他的病癥很奇怪，應該是長期攝入慢性毒素引起的。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盧彪在背后搞鬼。
“我偷偷去醫院檢查，醫生也查不出個所以然?！?/p>
“只說是亞健康，讓我多休息?！?/p>
“我心里明白，這根本不是亞健康。”
“我想來想去都沒想到楚陽的身上，畢竟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我開始暗中調查，但是所有的情況都指向了最不可能的那個可能?！?/p>
“楚陽？”秦洛追問。
“沒錯，就是楚陽?！背凵钗豢跉猓従徴f道。
“我帶流年去檢查了身體，幸好流年檢查身體并沒有什么問題。”
“但是當時我們吃飯都是在一塊吃的，除了湯?！?/p>
秦洛接著道：“湯，是楚陽給你的。”
“對，他說為了報答我，他也沒什么能做的，只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p>
“一碗湯而已，我并沒有在意?！?/p>
“沒想到最后就是這碗湯里放了一些不該放的東西?！?/p>
楚雄說到這里，猛地咳嗽起來。
秦洛連忙遞上一杯水，等他緩過勁來才繼續追問。
“楚陽是怎么綁架流年的？他一個孩子……”
“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楚雄打斷了秦洛的話。
“我后來才知道，盧彪從小就對楚陽進行特殊訓練?！?/p>
“別看他年紀小，身手卻異常敏捷，而且心狠手辣，比成年人都要可怕?！?/p>
楚雄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我本來安排了司機送流年去鄉下，沒想到半路車子被人劫持。”
“司機被打暈，流年就這樣被楚陽帶走了。”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楚陽寄來的包裹，里面是流年的一縷頭發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流年被綁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嘴巴被膠帶封住，臉上滿是淚痕?！?/p>
“他還在包裹里放了一封信，信上說，我太自作聰明了。”
楚雄的聲音哽咽了?！笆俏液α肆髂辍?/p>
“流年也是從那次之后開始有了心理疾病。”
秦洛的拳頭緊緊攥起，他無法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能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而這背后，是盧彪扭曲的父愛和瘋狂的計劃。
“而后我又收到了阿穎和小錦人事不知的視頻。”
“他說是為了給我一個警告，不要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p>
“我意識到我不能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
“所以我以整個公司和我們一家的性命作籌碼?！?/p>
“要求我兩個女兒都要生活在我眼前。”
“如果盧彪不同意我就將公司的股份低價轉賣，讓他一分錢都拿不到?！?/p>
“盧彪心理已經扭曲了。”
“就這樣，小錦被送回我身邊。”
楚雄頓了頓，抿了口茶，渾濁的雙眼看向秦洛。
其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你出現的時機，太巧了?！?/p>
秦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接觸你，試探你的能力和為人。”
“我更希望你能帶著我的兩個女兒逃離這里，遠離這個是非之地?！?/p>
“但是你是一個有能力的人?！?/p>
“你的虛擬技術，簡直就是跨時代的?！?/p>
“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公司，也看到了我女兒的未來?！背鄣恼Z氣中帶著激動。
“我開始慢慢地將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介紹給你認識?！?/p>
“暗中引導他們支持你，同時，我也在公司內部制造一些矛盾，讓楚陽焦頭爛額?！?/p>
‘老狐貍?！芈逍闹邪档?，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楚雄這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至少目前看來，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楚雄似乎看穿了秦洛的心思。
苦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承認，我確實利用了你。”
“但當時的情況，我別無選擇。我必須為我的女兒們鋪路，我也不希望我的公司落到這種人手上?！?/p>
秦洛點點頭，表示理解。商場如戰場，爾虞我詐，互相利用，都是常態。
秦洛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楚陽時，那個年輕人溫和的眉眼。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的價值讓公司那些老家伙們徹底信服?！?/p>
“同樣的你也成為了楚陽的眼中釘，肉中刺?！?/p>
“再加上前幾天，楚陽頻繁的出門。”
“每次回來都帶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煙味。”
“我意識到盧彪的身體應該是出問題了。”
“盧彪的身體還是被當年的子彈波及到了。”
“茍延殘喘到現在也是撐不住了?！?/p>
“那天，他就像瘋了一樣?！背蹞u搖頭。
“一會兒哭著說自己終于自由了，一會兒又笑著說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p>
“我讓保鏢把他送回房間，他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的嚇人?！?/p>
“他說，‘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能控制我？你怎么就沒想到自己會死呢！’”
秦洛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氨R彪的死，對他來說，究竟是解脫還是枷鎖呢？”
“或許兩者都有吧?！背蹏@了口氣。
“盧彪活著的時候，他活在盧彪的陰影下，事事都要聽從盧彪的安排?！?/p>
“現在盧彪死了，他雖然擺脫了控制。”
“但也失去了方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不知道會飄向何方?！?/p>
“一個沒有方向的瘋子，才是最危險的?！鼻芈逡馕渡铋L地說。
楚雄點點頭，眼中閃過擔憂。
“所以我才更需要你的幫助，秦洛。”
“只有你，才能保護我的女兒，才能保住楚氏。”
秦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的都市。
他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巨大的漩渦，而這場漩渦的中心，正是楚家。
“岳父，你有沒有想過，楚陽的瘋狂，或許不僅僅是因為盧彪的死？”
秦洛背對著楚雄，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
楚雄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秦洛繼續說道：“我查過當年的資料，那起綁架案的細節，處處透著詭異?！?/p>
“一個十歲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能力避開所有的監控?！?/p>
“還能準確地知道你司機的行駛路線？”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會有膽量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楚雄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應該是盧彪想把自己從里邊摘出來。
“他故意放出楚陽來迷惑我的視線，讓我以為都是楚陽干的?！?/p>
“盡可能減少自己在這些事中可能出現的痕跡?！?/p>
“可惜盧彪沒料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就這樣死了。”
“很多事，都只是我們的猜測了。”秦洛轉過身。
楚雄起身拍了拍秦洛的肩膀。
“秦洛，謝謝你救了我，但是同樣的，你也得小心楚陽?！?/p>
楚雄的語氣里帶著疲憊。
雖然功能已經確實修復了楚雄衰竭的器官。
但是楚雄的年齡也在這里擺著了。
身體還是得再恢復恢復。
秦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底閃過戲謔。
小心楚陽？到底誰小心誰可不一定呢。
送走略顯疲憊的楚雄后，秦洛回到書房，揉了揉眉心。
楚家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曳，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局勢。
“小A，查到楚陽的位置了嗎？”秦洛抿了一口酒，對著空氣問道。
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他耳邊響起。
【已定位到目標人物，目前位于城郊的廢棄精神病院?！?/p>
“精神病院？”秦洛挑眉，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楚陽去那種地方做什么？“調取附近的監控錄像。”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精神病院周圍的畫面。
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監控畫面中，楚陽的身影一閃而過，他步履匆匆。
“放大畫面，看看他手里拿著什么。”
畫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楚陽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裝著什么。
秦洛瞇起眼睛，一股不安的預感涌上心頭。
楚陽的舉動太過反常，不能再放任他在外邊待著。
簡直就是個不定時炸彈。
秦洛剛推開書房的門，就撞見了一雙擔憂的美眸。
楚楚站在門口，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裙擺，眼神中充滿了焦慮。
楚楚可憐的模樣讓秦洛心中一軟。
“秦洛……”楚楚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我有點想流年了。”
秦洛走到她面前，輕輕地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入手的冰涼讓他微微皺眉。
秦洛頓了頓，目光深邃，“抱歉，行李都丟了，我把這回事也忘了?！?/p>
“我讓他們再送來幾個游戲頭盔，你耐心等一下好不好?！?/p>
秦洛溫柔的安撫著楚楚。
楚楚咬著下唇，眼含歉意“我……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p>
秦洛輕撫著她的手背，柔聲安慰。
“說什么呢，都是小事，放心吧?！?/p>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暖，楚楚抬起頭，目光與秦洛交匯。
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蘊藏著無窮的力量，讓她感到安心和依賴。
“秦洛……”楚楚的聲音哽咽，“謝謝你?！?/p>
秦洛笑了笑，“傻瓜，說什么謝謝。我們這關系還用說謝謝啊?！?/p>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感受著她肌膚的細膩。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直到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秦洛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未知的號碼。
秦洛接起電話，那邊傳來楚陽嘶啞的聲音。
夾雜著電流的滋滋聲。
“秦洛，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楚陽的聲音帶著癲狂。
“想要我手里剩下的股份的話就一個人來城郊廢棄精神病院?！?/p>
“我在這里等你。記住，只許你一個人來，否則……”
楚陽沒說后果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