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認識。”
聽到“楚陽”二字，崔穎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陰郁，在說話時都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在我剛剛被迫來到美利國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楚雄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什么人逼著他不得不做出這些事情，可我的問題始終得不到回答，因為我被禁錮在了這里，難以獲取外界的信息，而小錦被帶走之后，我更是連續渾渾噩噩了許久，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網上搜索有關楚氏集團的相關詞條，盼望著能得到什么消息……”
“等等，”秦洛開口打斷了一下：“你平時能上網？”
崔穎猜出了他的疑惑，不等詢問便先一步解釋道：“我試過通過網絡尋求幫助，但哪怕報警都沒用，那群看管我的人偽造了我的精神病證明，警察第一次去找我的時候就被他們用那個證明擋回去了，自那之后我也就放棄了求救，因為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更清楚只靠自己是逃不掉的。”
秦洛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打斷你了，你繼續吧。”
“沒關系，”崔穎先是笑了笑，隨后沉吟兩秒才繼續說道：“開始那幾年，我查閱的有關楚氏集團的信息當中沒有任何有用的，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楚雄作為集團總裁，已經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當中了。”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因為是靠著白手起家建立了楚氏集團，在中年時期便已經將事業做到了一個讓普通人難以置信的地步，所以楚雄有著很強的傲氣和炫耀心理，說是囂張也不為過，通俗的說法就是……”
崔穎話語一頓，似乎在糾結該不該說的那么詳細。
秦洛卻很貼心的補足了她的話：“愛裝逼是吧？明白，你繼續。”
他話是這么說，但心里其實有些意外的，本以為楚雄被楚陽監控后的表現都是虛以為蛇的偽裝，卻沒想到他居然本來就是個裝逼犯么？
崔穎尷尬一笑：“就是這樣，所以他年輕時候其實很喜歡在公眾視野亮相，可是在我離開后，我通過在網上查資料，發現他出現在公眾視野當中的次數越來越少。”
“好歹也是當時國內最聲名大噪的企業總裁，哪怕隔著一個太平洋，網上也總該有他和楚氏集團的消息才對，可……并沒有，一連許多年，企業雖然好像一直在平穩運行著，但他卻很久沒有再出現過了。”
“我當時也想過，他是不是被人害了，小錦和流年或許也可能……那是我最無助絕望的一段時光，甚至一度嘗試過自殺，可那些控制我的人顯然不希望我死，并且也猜出了我的想法，給我看了楚雄和我兩個女兒的近照。”
“自那之后我就沒了自殺的打算，但心里的疑惑也越來越多，直到某一天，我在網上看到了楚氏集團總裁公開表示退居幕后，由其義子楚陽擔任楚氏集團執行總裁……直到那一刻，我才終于知道把我們一家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楚雄的司機？”秦洛適時捧哏兒。
“沒錯，”崔穎咬牙切齒的點頭：“那個司機叫盧彪，和楚雄是老鄉，兩人小時候的關系很好，但后來盧彪家因為負擔不起學費而沒能再讀書，每天住校上學的楚雄漸漸就和他沒了太多聯系。”
“后來，楚雄在大學時候開始創業，有一天在外面遇到了板磚的盧彪，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把盧彪帶在身邊，哪怕那只是一個沒學歷沒能力更難以給他提供什么幫助的人，楚雄也一直對他很好，只因為他們是兒時的好朋友。”
“再后來，楚雄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有心讓盧彪進公司當管理層，但盧彪卻拒絕了，只說給他當個司機就好，也是因為這件事，讓楚雄徹底把他當成了心腹，平日里無論大事小事都從不避諱他，更是親自為他操辦了婚事。”
“盧彪結婚后沒幾年，他老婆就生了個男孩，盧彪給他取名叫盧陽……有關盧彪的事情都是我還在國內時楚雄告訴我的，本來我也覺得盧彪人很好，雖然他很普通，但勝在老實忠厚，直到后來在網上看到楚陽的照片，我才驚覺他和盧彪長的是那樣相像，毫無疑問他就是盧陽，只不過那時的他已經改了姓……”
崔穎話說到這兒，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實已經很清晰了，只不過她還有許多事情沒搞清楚，比如盧彪現在怎么樣了，楚雄又是什么時候將盧陽收做義子并改名楚陽的。
對此，秦洛給她解答了疑惑：“你離開后沒多久，楚雄就遭遇了一場暗殺，盧彪幫他擋了一發子彈后當場去世，而盧陽也在事后被楚雄收做義子。”
聞言，崔穎顯得有些懵然，她顯然沒想到盧彪居然已經死了，而暗殺的事件也明顯讓她聯想到了許多，臉色一變再變。
至于秦洛，他現在已經基本理清楚了這件事情的全貌。
盧彪和楚雄是從第一個地方走出來的兒時玩伴，后來楚雄一路走高，而盧彪卻碌碌無為，楚雄念及昔日舊情給了盧彪一碗飯吃，而盧彪也一直表現的憨厚老實，由此獲得了楚雄的親近和信任，心里卻在悄悄下一盤大棋。
或許是對這個世道感覺不公，也或是單純的狼子野心——總之，盧彪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存了想要鳩占鵲巢的心思。
仔細想來，那場針對楚雄的暗殺很可能就是盧彪提前安排好的，那些殺手的目標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楚雄而是盧彪，而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就是為了給兒子的上位增加籌碼。
說實在話，秦洛對此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畢竟就算是想要徹底獲取楚雄的信任，按理說也沒必要把自己玩兒死，但事實就是盧彪確實死了……
嗯？不對，我又不認識盧彪，更沒見過他本人或者尸體，所有的一切信息不過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又怎么能確定盧彪真的死了呢？
還有，楚雄現在的處境和剛剛來到美利國時的崔穎很像，明顯已經遭受到了楚陽的監禁和管控，可關鍵問題是，他遭遇暗殺并認楚陽做義子的事是在十多年前，那時候的楚陽撐死也才十歲左右，盧彪如果沒死，只靠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兒又怎么可能控制的了楚雄？
是盧彪在赴死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還是說他其實壓根兒就沒死？
原本以為事情的脈絡至此已經清晰，可秦洛卻突然發現，這件事情似乎還有些值得深究，以至于他都在不知不覺間皺起眉頭。
而崔穎明顯也是個聰明人，在得知盧彪在楚雄遭遇暗殺時幫忙擋槍當場死亡一事，她便和秦洛想到了一塊兒，當即便有些難以置信道：“難道盧彪沒死？這么多年他一直在用某種手段鉗制楚雄，暗中幫著盧陽上位？”
她內心對盧彪和楚陽的恨意明顯很大，乃至于不愿承認楚陽這個名字，說話時都要刻意強調是盧陽。
“有這種可能，”秦洛點了點頭，隨后又拋出一個問題：“另外還有件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現自己沒有再受到監控的？”
“今天，準確的說，是今天上午，你和我的兩個女兒登陸洛杉磯之后。”
崔穎緩緩解釋道：“最近有關你的消息幾乎傳遍了全世界，我也是前陣子上網的時候偶然聽說國內出了你這樣一個少年天才，居然走在世界最前沿，研究出了虛擬現實技術，我知道這件事后因為好奇所以在網上搜了一下你的相關信息，卻沒想到……”
“沒想到？”
“沒想到居然還看到了你和我兩個女兒的照片，以及另外幾個女孩兒也和你站在一起。”
秦洛：“……”
自打暑假時因為那些歌而出名，秦洛的緋聞就幾乎沒間斷過，其中尤以他和姚妍妍的傳播的最兇，秦洛對此并沒有特別在意過，畢竟他現在在公眾的認知中還是單身，哪怕偶爾和幾個女孩兒出門，也不會大庭廣眾的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
但話是這么說，有關他談了復數女朋友的“謠言”還是已經悄默默流傳了出去，只不過隨著他現在名揚世界，已經沒太多人在意那些花邊小事罷了。
然而對于崔穎來說，她顯然不能把那當成是花邊小事，畢竟這件事里還涉及到她的女兒。
還是兩個！
秦洛本來對崔穎的態度挺冷漠的，一開始甚至稱得上惡劣，但如今誤會解開——雖然他也沒有盡信崔穎的話，想著等之后再去驗證一番，但心里其實已經將其當成準丈母娘了。
如今被丈母娘這么直接的提起和她女兒的感情問題，說實話，微微有些尷尬。
不過崔穎顯然是個開明的，她猜出了秦洛的心理活動，當即說道：“你不用尷尬，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在我年輕的時候，男人有多個女朋友是有錢有地位的象征……雖然這很畸形就是了。”
“另外，雖然我是小錦和流年的，但她們現在八成把我當成仇人，而我當年沒能保護她們、沒能陪在她們身邊，這么多年也沒能盡到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就更沒有資格和身份去指責你什么了。”
秦洛搖了搖頭：“既然是身不由己，您也沒必要太自責。”
崔穎苦笑一聲，繼續剛才的正事兒說道：“在看到你和我女兒的照片之后，我就開始不斷搜索有關你的消息，一直到今天，我本來在家里待著，電視上卻鋪天蓋地的冒出了你的新聞和照片。”
“照片里你站在一艘大船的樓梯上，小錦和流年也在你身邊……一想到女兒也來到了洛杉磯，我就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心里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再見到她們，因為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機會，想著只這次要能見一見她們，哪怕是死也無所謂了。”
“可我卻沒想到，那幾輛在房子門口停了十多年的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全都消失不見了，我出門后隔壁房子也沒有人出來跟著我，我當時沒想太多，只以為他們是疏忽了，連高興也顧不上就直接打車離開了。”
“但是坐上車后我又不知道去哪兒，所以只能讓司機帶著我四處轉悠，同時在網上搜索著有關你的消息，比如你住在哪個酒店，在哪里出沒，只可惜網上沒有這些消息……我當時很失望也很難過，覺得自己可能要錯失和女兒見面的機會了，但又驚喜的發現，那些監控我的人似乎不是單純的疏忽，而是真的都消失了。”
“以前我試著逃跑的時候，他們不是沒有疏忽過，只可惜每次都只用不到十分鐘就追上我了，但今天他們卻一直都沒出現，我一直在外面待到傍晚，直到剛才，我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他自稱是楚氏集團的老員工，告訴我你和小錦流年就在這里，還說我只要來了就能見到你們，然后就把電話掛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那些監控我的人設下的陷阱，但又希冀著這是真的，所以最后還是來了，然后……”
“然后你就暢通無阻的進來了？”秦洛表情有些怪異：“外面沒人攔你？”
崔穎搖了搖頭：“沒有，他們就好像認識我一樣，雖然不認識我的長相，但在我說出我的名字后他們都對我顯得很恭敬。”
“看樣子問題出在那個給你打電話的人身上，那是男的女的？”
“不知道，他似乎用了變音器，聽起來是電子音，不過他顯然是知道我的處境的，既然沒有把我抓起來而是指引我來找你們，應該說明不是壞人吧？”
那也未必……秦洛下意識的想要脫口而出，但考慮到崔穎這些年的處境和此時的心情，最后還是把這四個字咽了回去。
短暫的思考后，他輕聲道：“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我會找出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找個酒店住下，或者直接回國去找楚雄也可以，前些年管控你的無疑就是盧彪安排的，現在楚陽已經掀不起什么風浪，我猜這也是他撤了對你的監控的原因，所以你沒必要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崔穎聽后先是點了點頭，隨后又帶著幾分掙扎和期待的問：“我……能見見她們嗎？”
秦洛下意識看向遠處正在覓食的姐妹倆，搖搖頭：“暫時先不要了吧。”
崔穎聞言，心中頓時被失望所填滿，但她也知道與兩個女兒的重聚并不是現在說現在直接沖過去把當年的事情解釋清楚就好的。
她現在需要冷靜，而秦洛也需要提前讓姐妹倆做好心理準備。
對于這件事，他們已經在無聲中達成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