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光幕并非尋常陣法,它黑得深邃無比,仿佛是從宇宙初開時的永恒暗夜。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無視了所有的攻擊,甚至連光線落在上面都會被無聲吞噬。
這道光幕,代表著那尊“通天道塔”的無上意志。
它直接拒絕了九寶真人這種等級的“低維生命”的進入。
即便九寶真人此刻人已經踏入了懸空塔的物理范疇,但他發現,自己依然像是隔著一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時空壁壘,根本無法觸及塔心的核心秘密,更無法觸碰到那個讓他嫉恨欲狂的身影。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九寶真人披頭散發,原本那一絲不茍的道髻早已散亂,金色的道袍上沾滿了因為法力反噬而震出的塵土。
他雙目赤紅,血絲密布,整個人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仙風道骨模樣,活脫脫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本座才是這懸空山的宗主!本座守護了這里五百年!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靈石,每一道靈脈,都烙印著本座的氣息!我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憑什么?憑什么你一個外來的野種能得到它的認可?憑什么!”
九寶真人臉色難看到極致。
神識如同狂風般塔內反復橫掃,試圖尋找這光幕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并沒有。
那石塔內部的空間法則極其脆弱且微妙,處于一種恐怖的動態平衡之中。
否則,一旦道寶崩毀,這件傳說中能通天的神物化為烏有,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謀劃、這五百年的苦守,都將化為泡影。
僵持了整整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對于九寶真人而言,仿佛比五百年還要漫長。
終于,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拉得過急的風箱。
九寶真人發絲凌亂,面色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那雙陰鷙的眸子里,原本的瘋狂逐漸被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陰冷所取代。
塔外,一片死寂。
被法力禁錮在地的苦無道人,此刻已經處于彌留之際。
他渾身的骨頭斷了七七八八,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瞳孔正在擴散,原本清亮的眼神變得渾濁,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依舊強撐著最后一口氣。
苦無道人艱難地轉動著脖頸,看著那一臉挫敗氣急敗壞從塔內走出的大師兄,那滿是血污的嘴角,竟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愈發諷刺的笑意。
“呵呵……咳咳……”
笑聲伴隨著血沫涌出,虛弱卻刺耳。
“大師兄……我都說了……你進不去的。那是……那是道塔在擇主……那里,從來都不屬于你!你就算……就算把這天捅個窟窿,你也……進不去!”
這句話,如同一把撒了鹽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九寶真人傷口上。
“給本座閉嘴!你這條只會搖尾乞憐的老狗!”
九寶真人瞬間暴怒,身形一閃,猛地降落在苦無面前。
那一刻,積壓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右腳抬起,裹挾著重逾千鈞的法力,重重地踩在苦無那只左手之上。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被硬生生碾碎的聲音。
腳掌反復碾壓,將那枯瘦的手掌碾成了一灘肉泥。
但苦無道人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天空,看著那懸空山常年不散的云霧,眼神中透著一種解脫,也透著一種對九寶真人的憐憫。
那種憐憫的目光,讓九寶真人徹底失控。
“你還要看?你還敢用這種眼神看本座?!”
“他雖然鎖死了塔靈空間,成為了縮頭烏龜,但他終究是要出來的!只要他不離開,我就在這里等,直到地脈將他的靈力耗盡。既然他不肯主動出來,那本座就幫他一把,幫他做個決定!”
九寶真人猛地彎下腰,那枯槁如鷹爪般的手指猛然扼住了苦無那纖細的咽喉,將其如同拎小雞般緩緩拎到了半空。
苦無的雙腳離地,窒息感瞬間襲來,但他依然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懸在那里。
九寶真人深吸一口氣。
“林九道!!!”
他的聲音如同一道道炸響的雷霆,經過法力的加持,瞬間響徹懸空山脈的每一個角落,震得群山回響,飛鳥驚散。
這聲音更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無視了石塔的隔絕,傳進了石塔的每一個縫隙,直抵塔頂。
“本座知道你能聽見!你也一定在看著!”
“你就眼睜睜看著這老東西為你拼命,為你流干最后一滴血,卻縮在里面當縮頭烏龜嗎?這就是你的道?這就是你的義?”
“聽好了!這老東西現在就在本座手里。本座給你三息時間!若你再不主動滾出來受死,再不交出傳承核心,本座每過一息,便削去這老東西的一片血肉,震碎他一寸神魂!”
九寶真人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本座說到做到!我會當著你的面,將他千刀萬剮,凌遲處死!然后把他的殘魂抽出,投入那地火熔爐之中,日夜灼燒,灼燒萬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生!”
“一!”
九寶真人的手指猛然發力,指尖刺入皮肉,苦無道人的脖頸處傳出了讓人牙酸的脆響,那是頸椎骨即將斷裂的前兆。
“二!”
九寶真人見塔內依舊毫無動靜,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
他右手并指如劍,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足以割裂山巒的七彩劍氣憑空浮現,劍尖吞吐著致命的寒芒,已經懸停在了苦無的丹田氣海位置。只要這一劍落下,苦無不僅身死,連金丹碎裂的痛苦都要在瞬間嘗盡。
“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絕情,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三……”
那個“三”字尚未完全出口,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那原本陷入死寂、在五行陣法壓制下逐漸暗淡無光的懸空塔,突然毫無征兆地猛地一震。
“咚!”
這并非是某種撞擊聲,而更像是一顆沉寂了億萬年的心臟,重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自塔頂深處瘋狂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