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道冷冷地盯著苦無道人片刻，隨后猛地收起長劍。
“希望你真的能攔住他。否則，等我救回女兒出來，這懸空山方圓百里，我保證雞犬不留！”
“道友請入塔。”
苦無道人側過身，干癟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劃一道。
“喀——吱——”
塵封已久的黑色塔門，伴隨著一種能夠摩擦靈魂的古怪聲響，緩緩開辟出了一道流轉著微光的縫隙。
一股遠古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林九道的暗金金身悉數包裹。
林九道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暗金遁光，一閃而過，徹底沒入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塔門之外，苦無道人靜靜地站立著。
他轉過身，看向那天際滾滾而來的雷霆，原本佝僂的背脊緩緩挺直，一股讓諸天神佛都感到戰栗的邪異氣息，在他那灰色道袍下若隱若現。
“九寶師兄，這個時代……該落幕了。”
..........
在跨入塔門的一瞬間，林九道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失重感。
這種感覺并不像是普通的瞬移，更像是在這短短的一瞬，他的身體被拉長成了無數條絲線，跨越了千萬年的時光長河。
四周沒有墻壁，沒有樓梯，只有無窮無盡的星光碎片在瘋狂倒退。
“并非簡單的塔內空間，而是一件內含位面碎片的空間道器！”
林九道心中一凜。
不過并沒有因為環境的突變而慌亂，九劫金身依然維持在最巔峰的狀態，山河盤在他頭頂緩慢盤旋，垂落下絲絲縷縷的玄黃之氣。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虛空突然變得凝實。
林九道穩住身形，打量四周，卻發現自己并未出現在預想中布滿囚籠和妖獸的塔層。
這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湖面。
湖水漆黑如墨，卻又清澈見底，水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
天空也是一片虛無的慘白，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那白色的光暈倒映在黑色的湖面上，構建出一個單調且死寂的二元世界。
“珺珺！！”
林九道發出一聲長嘯，聲波在這寂靜的空間中傳出極遠，卻沒有任何回音。
“不用喊了，救得下自己，你才救得了她。”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湖面的另一頭傳來。
林九道猛地轉過頭，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哪怕是以他的心性，在這一刻也感覺到了一股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的涼意。
在那湖面的盡頭，同樣有一尊高約三丈，通體流轉著暗金神芒的巨人正踏波而來。
那巨人每走一步，湖面便會蕩漾出一圈陰陽之氣。
不僅僅是身高、氣息。林九道死死盯著對方，發現那個“林九道”的手中，正拎著一把通體蒼白，內部燃燒著灰金色九劫真焱的滄溟骨劍。在對方的頭頂，一張繪滿山川地理的羅盤正垂落下同樣厚重的玄黃之氣。
“九劫金身……完美金丹氣息……甚至連山河盤和滄溟骨劍都模擬出來了嗎？”
林九道呼吸變得急促。
他不僅僅看到了表象，他神識掃視之下，驚駭地發現對方體內的經脈走向，金丹上的丹紋數量，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完美道基”散發出的道韻，都與自己別無二致。
那個復制體停在林九道身前百丈處，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冷峻面孔。
“在這里，我即是你。”復制體開口，聲音、語氣、甚至連那一絲潛藏在眼底的瘋狂，都一模一樣。
“不僅僅是功法和肉身。陰陽分神大法、陰陽元磁神光、九夢訣……你所會的一切，我都擁有。”對方一邊說著，右眼突然變得漆黑，左眼變得潔白，“而且，由于是古塔模擬，我的身體沒有傷病，沒有疲憊。我的力量，始終維持在金丹初期的極限。”
林九道心中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起的沖天戰意。
“擊敗我，方為過關。”對面淡漠的聲音響徹空間。
“一道道寶碎片模擬出來的影子，也敢攔我？給我死！！！”
林九道救女心切，冷哼一聲，率先出手。
他腳踏湖面，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雷霆，滄溟骨劍帶著九劫劍道的毀滅之意，劃出一道劈開陰陽的火線。
“九劫法劍——斬！”
然而，迎接他的，是同樣決絕的一劍。
“九劫法劍——斬！”
“當！”
兩柄一模一樣的滄溟骨劍在虛空中相撞。
黑色的湖水在一瞬間被氣浪排開，化作萬丈巨浪卷向天際。
兩股完全相同的九劫真焱在瘋狂吞噬對方，這種力量的對沖，讓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如玻璃碎裂般的呻吟。
林九道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那種力量感，那種對法理的感悟，甚至連劍氣的震動頻率，都讓他產生了一種在對著鏡子打拳的錯覺。
“沒用的。你的招式、你的習慣，甚至你的下一步預判，都在我的計算之中。”
復制體冷漠開口，左手猛然向前一抓。
“陰陽元磁神光——極陽神雷！”
“什么？！”
林九道面色劇變。
這一招是他還沒徹底熟練的陰陽變化，對方竟然使得比他還要圓潤。
一道白色的雷霆磁場瞬間封鎖了林九道的退路。
林九道不敢有任何保留。他知道，這可能是覺醒記憶以來，遇到的最大危機和機緣之一。
若是無法在短時間內戰勝這個“完美的自己”，等九寶真人的真身徹底破開苦無道人的阻攔，或者等他自己的法力耗盡，他將徹底葬身此地，而珺珺也將永墜地獄。
“想要模擬我？你模擬得出我的命，卻模擬不出我的運！！！”
林九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他竟然不顧那極陽神雷的轟擊，身軀猛然向前一撞，任憑那恐怖的雷磁力在金身上炸開一團團血花。
“山河盤，鎮！！”
“山河盤，鎮！！”
兩尊羅盤在虛空中瘋狂對撞。
一時間，整個鏡湖空間被打得支離破碎。
林九道一邊與對方近身肉搏，每一拳都打得虛空崩塌，每一劍都帶起血雨。
他發現，對方確實擁有他所有的能力，甚至連神元天刀都能與他對拼。
這不僅僅是在殺敵，這是在解剖自己的道，在毀滅自己的法！
兩尊暗金巨人在湖面上瘋狂廝殺。暗金色的血液潑灑在黑色的湖水中，分不清誰是誰的。這種慘烈的程度，已經超越了之前與玄陽真君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