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林九道體內(nèi)奔涌的殺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柔情和愧疚,以及失而復(fù)得的狂喜。
“珺……珺珺?”
此刻的林九道聲音在顫抖。
這個剛剛一劍斬殺玄陽老祖,以肉身硬撼金丹法寶的男人,此刻卻連一個完整的名字都喚不出口。
他抬起手,五指僵硬地停在半空,指尖微顫。
角落里,那個小小的人影蜷縮在竹床邊。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小褂,兩只小手緊緊抱住膝蓋,整張臉埋在臂彎里,似乎被外界的動靜嚇到。
聽到那聲呼喚,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戰(zhàn)栗。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中,露出一張臟兮兮的小臉。
眼睛里有驚恐,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當(dāng)她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時候,那層強(qiáng)撐了不知多久的偽裝,終于徹底崩塌了。
“爸……爸爸?”
那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哭腔,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瞬間刺穿了林九道的心防。
“嗚嗚嗚……爸爸!真的是你嗎?”
小女孩的眼淚奪眶而出,沖刷著臉上的灰塵。
她張開雙臂,瘦小的身體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珺珺好怕……爺爺流了好多血……壞人好多……他們抓珺珺……關(guān)在黑黑的屋子里!”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林九道心頭來回割動。
林九道雙眼發(fā)紅,身形一閃,瞬間跨越了數(shù)十丈距離,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
“是我,爸爸來了……爸爸來晚了……”
林九道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一只手摟著女兒的后背,另一只手輕輕按住她的后腦,將那臟兮兮的小臉貼在自己胸前。
他抱得很緊,緊到能感受到女兒胸腔里那顆小小的心臟在急促跳動。
懷中傳來的溫度,驅(qū)散了他心底最后一絲寒意。
女兒還活著。
眼眶泛紅。
這位方才還殺氣沖天的金丹真人,此刻卻覺得鼻腔酸澀得厲害,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探出一縷柔和的真元,小心翼翼地在女兒體內(nèi)游走。
經(jīng)脈完好。
氣血虛弱,是驚嚇和饑餓所致,但并無大礙。
丹田深處,一團(tuán)溫潤如玉的白色光團(tuán)正在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
那是苦無老人留下的最后一絲力量。
林九道眼神復(fù)雜。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女兒體內(nèi)那股沉睡的力量。
那原本沉寂的特殊血脈力量,此時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似乎是徹底覺醒,經(jīng)脈寬闊如江河奔涌,百竅通透如明鏡臺,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高得駭人聽聞。
如同一塊絕世璞玉。
未經(jīng)雕琢,已然光華內(nèi)蘊。
確信女兒無恙后,林九道緩緩起身。
他沒有松開女兒的手,那只大手緊緊握著小手,指節(jié)分明。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轉(zhuǎn)向一旁。
酒道人、紅粉娘娘、大力鬼王三人,早已呆若木雞。
他們站在十丈開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酒道人手里的酒葫蘆差點掉在地上,紅粉娘娘的紅唇微張忘了合上,大力鬼王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這殺神……
這個一劍斬殺玄陽老祖,打跑九寶真人的絕世狠人。
竟然是小珺珺的父親?!
三人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喉結(jié)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你們……一直在護(hù)著她?”
林九道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但那平靜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yán)。
酒道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恐懼,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聲音都在發(fā)顫:“回……回稟真人。我等三人本是階下囚,被懸空山鎮(zhèn)壓在這塔內(nèi)數(shù)十年,茍延殘喘,生不如死。承蒙苦無老友不棄,時常照拂,這才活到今日。”
他頓了頓,偷眼去看林九道的臉色,見對方面無表情,只得繼續(xù)說下去:“珺珺這孩子……孤身一人。她喚我們一聲師父,我們便厚著臉皮應(yīng)了。護(hù)著她,是分內(nèi)之事,分內(nèi)之事……”
紅粉娘娘和大力鬼王也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林九道的目光。
紅粉娘娘那涂著丹蔻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jié)泛白。
大力鬼王脊背繃得筆直,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他們生怕這位殺紅了眼的狠人殺得順手,把他們也一并收拾了。
畢竟他們是邪魔外道出身,手上都不干凈,真要清算,死一百次都不夠。
下一刻。
只見林九道松開了女兒的手。
對著這三位在九天仙門聲名狼藉的邪道人物,鄭重地,深深一拜!
“林某謝過三位道友護(hù)女之恩!”
這一拜,重若千鈞!
酒道人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接著又漲得通紅,最后又變成慘白,像是打翻了染缸。
他們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后退,側(cè)身躲避,哪里敢受這一禮?
開什么玩笑!
這可是一劍斬了玄陽老祖,打跑了九寶真人的存在!
金丹老祖!貨真價實的金丹真人!
他的一拜,誰受得起?
“真人折煞我等了!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三位護(hù)我女兒,便是林某的恩人。”
林九道直起身,目光清澈而誠懇,沒有半點金丹真人的架子。
“林某恩怨分明。這幾個月,若不是你們照看,珺珺一個孩子,如何在這地方活下來?這一拜,你們受得起。”
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破敗的懸空塔,又看向三人:“從今往后,懸空山已滅,你們自由了。若你們愿意離去,林某會給你們一筆資源,足夠你們安身立命,甚至閉關(guān)沖擊更高境界。若你們無處可去……”
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可愿入我麾下?”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三人心頭炸響。
“只要我不死,這九天仙門,便無人敢動你們分毫!”
霸氣無比。
酒道人三人身體猛地一震。
自由?
他們在懸空塔被鎮(zhèn)壓了數(shù)十年,早已沒了根基,出去也是被三大仙門追殺的命。
眼前這位,可是能硬撼兩大金丹老祖的存在!
跟著他,那是天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