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答案王平并不意外,臨水府和太衍教因為他當年同敖洪的結盟,兩派門下弟子經常一起行動,彼此也都相對比較信任。
臧易見王平一副傾聽的狀態,沒有要打斷詢問的樣子,又繼續說道:“這十二坐生態區的毀滅不止有他們三位,還有地窟門的修士參與其中,我星神聯盟也有好一些弟子…”
他的聲音忽然一個停頓,因為他發現王平不想聽這些詳細的情報,便話鋒一轉道:“根據我初步調查的結果顯示,他們是在商議由誰來頂罪,原本地窟門的弟子也會參與,卻不知道為何沒有到場,我傳喚過他,但他已經返回土星外圍的生態區…”
他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意思已經顯而易見,地窟門不愿意交人出來,接著臧易提高些許音量繼續說道:“我審訊了聯盟內參與毀滅那些生態區的修士,得到的答案和我調查的結果是一樣,他們這次會面確實打算推出一個人來頂罪。”
“另外,妙晴出手時并沒有下殺手,那兩位臨水府弟子之所以會死亡,是他們體內被一股不可查的能量提前入侵。”
“不可查?”王平重復了這三個字,他相信以臧易的修為,這片星空能夠被他稱之為‘不可查’的東西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是小道修為低微,我用盡一切辦法,都無法探查到這股力量的來歷,不過這股力量相對來說比較克制水靈。”臧易低著頭說出最后的結論。
王平聞言盯著臧易認真打量兩眼,克制水靈能量的是土靈能量,他只是有所猜測,卻沒有確鑿的證據,不好妄下結論。
而王平更不會下結論,他想了想說道:“此事就按分贓不均引發的矛盾處理吧,其余涉案修士就罰他們面壁三百年。”
“是!”
臧易毫不猶豫的接話,然后帶著點猶豫的神色說道:“剩余生態區被毀的案卷還要繼續調查嗎?”
王平露出笑意,說道:“為什么不調查呢?你不好奇他們為什么要挑起臨水府和我太衍教的矛盾嗎?要是不繼續調查怎么知道答案呢?”
他伸出手指著臧易,“但你要記住,不能再讓他們繼續破壞生態區,一席會議讓你和朱無承擔這次調查任務,也是讓你們監督他們,別讓他們作出出格的事情來,要是有不聽勸的可以直接鎮壓。”
“小道明白了。”
“那就先去辦事吧。”
王平揮手將臧易打發走,起身走到懸崖邊上,眺望雨蓮閉關的河道陷入沉思,少許時間后他以鏡面法陣窺視傀儡王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蕪的大地,這是土星外圍衛星軌道上的一顆沒有開發的小行星,他現在正帶領門下弟子開發這顆星球,在這里建立新的生態區,這是地文真君親自向他下達的命令。
支弓和云松也接到了相同的命令,只有白婉道人留在地窟門總部,換句話說就是地窟門內以前親近太衍教的都被調離了總部,保持獨立性的修士才能留在總部。
這使得地窟門內部不少修士,加速與太衍教的切割,以免未來被清算,就連支弓也不例外。
王平倒是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按照傀儡王千的記憶,他感應到了地文真君的殺意,如果不是土靈需要足夠的四境修士來穩定,他們或許已經被地文真君處理。
所以這次發生在中心城的事情,傀儡王千是一點記憶都沒有。
王平又連接到其他傀儡,探查半響后發現金剛寺和真陽教,此刻都默契的在準備集結更多的飛舟和修士,準備用來圍攻臨水府控制的生態區。
而臨水府那邊竟然沒有要主動解釋這件事情,要知道臨水府戰場上消耗的飛舟和法器,有很大一部分是太衍教提供,這些天里真陽教和金剛寺的四境都已經親自拜訪過子欒,加大了飛舟和法器的采購,其目的明顯是想吃下臨水府原本的那部分。
王平沒有插手這件事情,他只是默默的關注,并暗中用他的傀儡調查域外邊境滲透進內環星域的密探,同時利用權狌和止心的通道往域外投送傀儡。
不知不覺就是三個月過去,中心城臨水府和太衍教爆發的矛盾持續影響著星空局勢,首先沖擊最大的自然是太衍教和臨水府在各方面合作的切割,一些交流法會也因此停滯,各種貿易相繼停擺。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敖洪竟然選擇了閉關,這使得臨水府與金剛寺和真陽教的爭斗節節敗退,而也因為臨水府的敗退,金剛寺和真陽教又因積累的矛盾而重新爆發沖突。
王平依舊平靜的觀察著時局的變化,等待著雨蓮的蘇醒,一晃眼時間就來到道宮歷1100年,現在距離地文真君蘇醒已經有十多年。
一個夏天的傍晚時分,沈小竹忽然來到九玄山道場。
“吳前輩打算坐化。”
沈小竹是來匯報此事,“地窟門要求所有三境修士都必須回歸,否則將以邪修論處,吳前輩別無選擇,只能選擇坐化。”
她口中的‘吳前輩’指的是吳老道。
王平聽到此話,內心深處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對地文真君的不滿,他很少對一個人如此不滿,這種不滿讓他有一種與地文真君做過一場的沖動。
“將吳道長接到太衍教總部,我倒要看看他們誰敢來要人!”
王平聲音很冷。
沈小竹言道:“吳前輩已經閉關,另外還有文海,他似乎也要選擇閉死關。”
王平意識當即連接到他的一具分身,這具分身剎那間便降臨到中州星,數息后就捕捉到吳老道的氣息。
是在西石路的一座山脈地底,此刻的吳老道氣息微弱,這是因為他的壽命本身就所剩無幾。
王平的分身一個意識便出現在吳老道閉關的地底。
地底石室幽暗干燥,僅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吳老道盤坐在一方青石臺上,身形枯槁如朽木,原本飽滿的面容如今布滿皺紋,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隨時會化作塵埃消散。
他的呼吸幾乎微不可察,每次吸氣時胸口都只是微微起伏,呼出的氣息中帶著淡淡的腐朽味道。
他體內的靈脈狀干癟萎縮,如同枯死的藤蔓,只剩下淡淡的土黃色靈光在其中艱難流轉,這些靈光每流經一處穴位,都會引發輕微的震顫,顯然連最基本的周天循環都難以維持。
他的元神更是衰弱到極致,意識海中原本璀璨的靈海已然暗淡,只余下幾點微弱的螢火在黑暗中搖曳。
“何至于此…”
王平出聲道。
吳老道聽到王平的聲音,睜開渾濁的雙眼,感應到王平的氣息,僅剩的意識當中喜悅之色一閃而過,笑道:“我晉升第三境耗費不少精力,使我壽命大打折扣,這些年都是靠元正那老家伙的丹藥維持生命,本想繼續茍活一點時間,奈何天不允。”
“在最后一刻,能讓一位玄門真君為我送行,我何其幸運。”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看見王平要掐訣,擺手道:“不必為我續命,那樣活著太難受了,我這么走多瀟灑,而且我都已經在徒子徒孫面前吹了牛,你現在讓我死而復生,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王平聞言停下掐訣,感應到吳老道的情緒,他現在異常豁達,意識當中竟然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我這一生很圓滿,修道之初有一群知心好友,后來有一個不錯的徒弟,托你的福還修到第三境,看到了域外廣袤的世界,這個世界大得令我有時候很絕望,不過后來我想通了,就連如此廣袤的宇宙都有毀滅的一天,更何況是我這樣的小人物呢?”
“忙你的事情去吧,老道我要休息了。”
他艱難的對王平揮了揮手。
王平內心悸動,很多塵封的記憶在他意識當中浮現,想起最初修行時的師弟蘇墩和三位師兄,還有他無比想念的師父。
“你好好休息吧。”
王平輕聲開口,話音落地時人已經離開,并下意識的出現在千木觀上空。
在千木觀上空停留少許時間后,王平捕捉到文海的氣息,出現在文海閉關的地底石室內,文海的狀態很好,壽命還有近五六百年,要是服用丹藥,再活一千年都不是問題。
“去太衍教,沒有人敢拿你怎么樣。”
王平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文海先是一怔,隨后臉上浮現出狂喜的神色,對著剛才王平出現的地方行了跪拜大禮,且是五體投地的跪拜大禮。
九玄山。
沈小竹正在匯報地窟門與千木觀各種切割,王平耐心的聽著。
等徒弟匯報得差不多時,王平吩咐道:“要斷就斷的徹底,停止與地窟門的一切合作,你去告訴子欒,以后凡是太衍教弟子與地窟門修士有任何交集立刻逐出太衍教。”
沈小竹感受到師父此刻心中的火氣,低下頭應答道:“是,師父。”
“下去忙你的事情吧,不要擔心地窟門,有無法解決的問題就找子欒。”
“是!”
沈小竹再次應答,隨后便行禮離開。
王平沒有理會離開的沈小竹,他拿起一席會議的通訊令牌,詢問烈陽與地文溝通的結果如何。
烈陽半個時辰后才回復,但沒有給王平答案,而是邀請他到火星一聚。
王平沒有拒絕,不過謹慎起見,他先是對此行推演一番,又在九玄山道場上空架設好一個巨大的轉移法陣,才起身前往火星。
他四境時曾兩次登臨火星,不過只見識到烈陽閉關的地方,這次他首先降臨的是火星軌道的公用登仙臺,這里與太陽無比接近。
真陽教在這里建立的生態區如同一顆顆赤紅的明珠,懸浮在熾熱的虛空中,這些生態區沒有尋常的青山綠水,也沒有亭臺樓閣,而是由無數燃燒著烈焰的浮空島嶼組成。
大多數生態區都沒有設置防護屏障,任由狂暴的太陽真火肆意灼燒,很多修士的洞府直接開鑿在浮空島的巖壁上,遠遠望去,就像無數火眼在虛空中。
只有在少數幾座核心生態區才撐起半透明的赤紅屏障,這些屏障不僅可以吸收高溫,還可以收束太陽真火的狂暴能量,使其更適合低階修士修煉。
這使得整個火星軌道生態區都彌漫著一種原始而狂暴的美感,這里沒有多余的裝飾,沒有繁復的建筑,只有最純粹的火靈氣息在這里肆無忌憚地展現著它的威力。
登仙臺宮五道人和禾豐道人已經等候多時,看見王平到來第一時間躬身拜禮道:“見過長清真君。”
王平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與他們客氣,開口道:“前面帶路吧。”
“是!”
兩人將王平引至附近停靠的一艘大型飛舟上,緊接著就看見星空之中出現一條火紅的云橋,云橋兩邊有無數飛舞的火靈,它們看起來是被馴服了一樣,可實際上是因法陣的約束在掙扎。
不過片刻飛舟便接近了火星,這顆星球沒有大氣層,很遠就能看見星球表面勾畫的火靈法陣,法陣核心位置便是烈陽打坐修行的地方,那里翻騰著洶涌的巖漿。
飛舟剛剛進入火星引力范圍,整片虛空突然為之一滯。
只見法陣核心處的巖漿海猛然炸開,一道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那光芒之盛,竟讓周圍的太陽真火都黯然失色,火光中一只遮天蔽日的金烏振翅而出,每一根翎羽都流淌著熔巖般的赤金光芒。
金烏展翅的瞬間,火星地表無數巖漿河流沸騰起來,噴涌出萬丈火柱,在空中交織成古老的太陽圖騰,金烏所過之處造成的熾熱的氣浪將沿途虛空都扭曲了。
王平腳下的飛舟開始劇烈顫抖,防護法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宮五和禾豐早已跪伏在地,神態恭敬而卑謙。
就在金烏即將撞擊飛舟的剎那突然收攏雙翼,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流光在飛舟前驟然停駐,凝聚成烈陽真君的身影,接著就見他拱手對王平說道:“長清道友,歡迎歡迎!”
王平笑著拱手道:“道友這是打算給我一個下馬威嗎?”
他的語氣充滿玩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