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頭山。
山頂淮墨的道場，一座紅墻金瓦的空曠大殿內(nèi)，不時響起圍棋落子的聲音，淮墨道人此刻盤腿坐于一張棋盤旁邊，臉上帶著輕松愉悅的表情。
而在他的對面是子欒，兩人已經(jīng)相識上千年，當年淮墨也是子欒介紹給王平認識的，只是沒想到時過境遷，如今淮墨已經(jīng)走到晉升第四境這一步。
“當年你讓我追隨長清府君攻伐真陽山，說我的未來說不定就在長清府君的身上，沒想到被你一語成讖。”
淮墨道人語氣輕松，絲毫沒有因為馬上要晉升而緊張。
子欒聞言本來要落子的右手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眼皮看向淮墨道人說道：“好久之前的事情，我都有些記不清楚了。”
說罷，他才落下手里的棋子。
淮墨道人看了眼子欒，緊跟著落下一子并說道：“你還是那樣，表面看上去很豁達，實際上卻斤斤計較，這么多年你還沒有將心境調(diào)整過來嗎？”
子欒右手停在棋盒上，隨后收回手甩了甩袖袍，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算計得太多，反而讓我失去進取的銳氣。”
淮墨道人斜靠在椅子上，說道：“長清府君推你做太衍教的掌教之位，必定是有意將來為你謀劃一個四境席位，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太衍教目前沒有多余的四境位置。”
子欒搖頭，試圖將這個想法驅(qū)逐出腦海。
淮墨道人看著子欒的樣子，輕笑一聲不準備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催促道：“該你落子了。”
當子欒準備落子的時候，淮墨道人又繼續(xù)說道：“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都是府君的安排。”
子欒下意識的回應(yīng)，說完他似乎想到什么，抬頭與淮墨對視，隨即臉上露出微笑，重復說道：“都是府君的安排，我們必定會保證你這次晉升沒有人來打擾。”
他語氣里充滿自信。
王平與雨星府君會面結(jié)束回到山頂?shù)缊觯谝粫r間就給子欒下達了命令，讓他帶著太衍教的主力到狼頭山駐扎，所以這次不僅僅是他來到狼頭山，太衍教內(nèi)大多三境修士都已經(jīng)集中在狼頭山周邊。
“那就有勞道友。”
淮墨道人拱手致謝。
子欒擺手道：“你應(yīng)該去謝府君，這次是我太衍教重立以來第一次大規(guī)模行動，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話音剛落地，就看見大殿門口有一枚通訊玉符試圖穿過結(jié)界。
兩人都轉(zhuǎn)頭望去。
“是我太衍教內(nèi)務(wù)弟子的通訊玉簡。”
子欒提醒道。
淮墨將結(jié)界打開，通訊玉簡飛過來懸浮于子欒身前時，子欒卻是先拿出儲物袋里的通訊令牌。
“是府君有消息。”
子欒對淮墨道人解釋一句后將元神探入通訊令牌內(nèi)，隨后，他因為年老渾濁的雙眸忽然變得清晰起來，迎上淮墨道人的視線，言道：“府君讓我們主動出擊，以雷霆手段擊潰一切想要破壞湖山國局勢的人，而且還特意交代寧可錯殺，也不要放過！”
淮墨道人眉頭一挑，“長清府君可不是會發(fā)出這樣命令的人。”
子欒點頭，“可這就是府君的命令。”
他說話間拿起內(nèi)務(wù)的通訊玉簡，將元神探入其中，接著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對淮墨道人說道：“內(nèi)務(wù)弟子在南枯城里發(fā)現(xiàn)不少外來的修士，同時南枯城周邊部族似乎也在集結(jié)大軍。”
“你打算怎么做？”
淮墨問。
子欒沉默兩息，回答道：“這次我們是以玉清教邀請的名義進入湖山國，自然是要先同你們玉清教的道友商議，不過府君的命令不可違抗。”
…
半個時辰前，
千木觀山頂?shù)缊觥?/p>
王平正在推演湖山國的局勢走向以及敖洪閉關(guān)的事情，湖山國的事情倒是很順利，就是敖洪的事情無論從哪個視角推演都沒有結(jié)果。
隨著時間的推移讓王平都有些煩躁，不得不通過入定打坐來調(diào)整心情，而就在這個關(guān)鍵的時候，冷可貞突然來到千木觀外面求見。
他為王平帶來了一件非常特殊的信物，那是王平交給敖洪的通訊令牌。
“這枚通訊令牌是夏姚公主通過她的私人關(guān)系送過來給我的，是敖洪拜托她為您帶來一個消息。”
冷可貞在王平的注視下，有些膽戰(zhàn)心驚的說出這話。
“那條龍又遇到了危險嗎？”
雨蓮好奇的問。
冷可貞搖頭，“弟子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夏姚公主只是告訴我，九王爺已經(jīng)在準備晉升第四境，而策劃這件事情的是大爺！”
王平臉色微變，追問道：“你是說臨水府的大爺敖乙？”
冷可貞在王平的注視下，只感覺全身仿佛瞬間被寒風覆蓋，就連體內(nèi)煉化的妖族血脈都停滯了流淌。
“是的！”
他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接著快速補充道：“夏姚公主說，我們必須盡快結(jié)束在湖山國的戰(zhàn)爭，無論是什么樣的代價，都要盡快結(jié)束。”
雨蓮騰云落到王平的肩膀上，用她的小腦袋蹭了蹭王平的臉頰，并在靈海里提醒道：“不要被敖乙的名頭嚇到，他就算再強也無法對抗整個玄門，當年玉宵祖師爺和小山真君都無法做到，更何況是他。”
王平并不是被嚇到，只是他很討厭原本一切順利的局勢被突然打斷，短暫的沉默后他收斂起身上的氣勢，看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冷可貞，吩咐道：“全力打探臨水府的情報，這事你親自去負責。”
“是！”
“退下吧。”
“是！”
王平雙眸注視著退走的冷可貞，腦海里卻是想著敖乙突然出世是為何？半晌后他看著雨蓮問道：“這位臨水府的大爺，難道是想謀劃第五境？”
雨蓮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還真有這個可能，如今諸位真君的視線不在中州星，要是有機會晉升第五境，現(xiàn)在絕對是最佳的時機，而且龍君必定不會阻止他。”
“龍君不阻止不代表其余真君不會阻止吧？”
王平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
雨蓮回答道：“但諸位真君不會親自出手，就像是你不會親自出手支持淮墨道人，所以其他真君要阻止敖乙也只會讓我們出手。”
王平輕輕點頭，“我仿佛看到自己晉升時的場景，你說那時誰會反對，誰又會支持呢？”
“烈陽和玄清大概率會支持你，太陰教大概率會反對你，太陰教的人雖然很討厭，可他們比起金剛寺來說態(tài)度要明確得多，一直以來都堅持維護傳統(tǒng)。”
“嗯！”
王平再次睜開‘天眼’，以剛才獲得的情報重新推演湖山國的事情，腦海里浮現(xiàn)的畫面多出了一些混亂的戰(zhàn)爭場面，那是臨水府弟子加入戰(zhàn)場，并在各地收割靈性的場面。
接著，他又推演自身，在無數(shù)的結(jié)局當中，他看到一場波及太衍教、臨水府、金剛寺、地窟門以及玉清教的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將剛剛復蘇的中州再次打沒了。
戰(zhàn)爭最終以滔天的洪水結(jié)束，在那無邊無際的洪水當中，一條巨龍正在渡劫，試圖沖破自身的束縛，這讓王平想到當初觀看劉昌走水的事情，只是那些畫面里的‘走水’比起劉昌當年的規(guī)模要大無數(shù)倍，幾乎覆蓋了整個中州，甚至還波及到北洲。
“你看到了什么？”
雨蓮問。
王平輕輕撫摸雨蓮的腦袋，并沒有回答雨蓮的問題，而是拿出太衍教內(nèi)部的通訊令牌，給子欒發(fā)去速戰(zhàn)速決的消息，接著他仔細思考之后又分別給支弓、權(quán)文、步瓊以及雨星發(fā)去消息，約他們到白水湖品茶賞景。
雨星不出意外的拒絕了王平的邀請，其他三人都答應(yīng)了下來。
胡淺淺接到王平的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擴建了她道場前面的碼頭，等到客人到來的時候，原本簡易的木制碼頭，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觀景臺。
“認識道友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接到道友品茶的邀請。”支弓坐下時笑著調(diào)侃了一句。
“是嗎？”王平笑著反問。
“當然是，修行界都流傳著長清道友你不近人情，各派論道的時候從來不見你的身影，更沒有聽說你組織過一場法會，更別說是茶會。”
步瓊也跟著調(diào)侃。
權(quán)文則是滿臉討好的說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長清府君的心境豈是我等可以參透，否則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千年的時間里崛起于南方道統(tǒng)。”
王平笑著沏茶，看了權(quán)文一眼，他沒想到自己謄抄的《道德經(jīng)》居然已經(jīng)流傳到妖族的手中，于是言道：“那些話是用來修行的，而不是用來做事的，要是天下都能遵從書中語言，也就不會有那么多的爭斗。”
“道友這話令我茅塞頓開！”
步瓊雙眸一閃，直起身體對王平拱手致意。
一旁安靜聽著的胡淺淺一雙藍色的雙眸一閃一閃，似乎也有所感悟，她有時候卻是會被一些修行帶來的思想束縛自己的行為。
支弓若有所思的點頭，“修行的道與為人的道并不沖突，倒是我以往想得有些復雜，以至于都不敢深入閱讀道友所著的經(jīng)文。”
王平笑而不語，手中沏茶的動作沒有停下，不多時便有清淡的茶香四散，他一邊為眾人倒茶，一邊看著權(quán)文說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初妖族進攻真陽山到底得到了什么？道友可否與我解惑？”
權(quán)文這一次倒是沒有急著拒絕，他看了看支弓和步瓊，笑著說道：“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當年就是長清府君你帶領(lǐng)南方修士進攻的真陽山吧？支弓道友好像也在其中。”
“沒錯！”
支弓點頭回應(yīng)。
權(quán)文又看向王平，“如今淮墨道人也要晉升第四境，如果他成功，當年跟隨長清府君攻打真陽山的修士，可就有兩人晉升到第四境，你的因果可謂得天獨厚！”
步瓊補充道：“就像是世人說的大氣運。”
“沒錯。”
權(quán)文點頭表示肯定。
雨蓮則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這些與你們在真陽山奪取的東西有聯(lián)系嗎？”
權(quán)文看向雨蓮，很是謙虛的說道：“肯定沒有聯(lián)系，當年長清府君雖然修為高深，可與天下大勢毫無關(guān)系…”
“那你們到底拿了什么東西？”
雨蓮豎瞳里的雙眸縮成一根針線，顯然是對這種含蓄的話很不爽。
“是我們陛下的肉身，真陽教將他的肉身鎮(zhèn)壓在地火之中，以制作他們口中的火靈，其實那是用靈性縫合的假靈，最大的用處就是用來制作法器，第一天則喜歡用它們來收取更多的血肉靈性。”
權(quán)文感受到雨蓮的不滿，看著王平以極快的語速講述出來。
雨蓮聽聞之后看向王平，在靈海里同王平說道：“這只老鼠怎么看上去有些怕我們，這不合理啊。”
王平也感覺到這一點，但他比雨蓮更為疑惑。
支弓聽到權(quán)文的言語后，不由得問道：“妖皇的肉身現(xiàn)在就放在妖域嗎？”
權(quán)文搖頭，“我們的大軍還沒有攻入真陽山的腹地，幾位老祖宗就親臨真陽山取走了陛下的肉身，我們連陛下肉身的影子都沒有看到，老祖宗們離開時告訴我們，諸位真君對妖域的封閉時間早已結(jié)束。”
“我們當初找到金剛寺的開云大師和地窟門的流云府君說起此事，他們卻嚴詞拒絕了我們，因為他們還想繼續(xù)壓榨妖域的各類資源。”
“不得已，我們只得通過寧州路的族人與長清府君你取得聯(lián)系，后來的事情你們也知曉了。”
他口中的老祖宗必定就是妖族的五境，夏王朝時他們也被皇室冊封為真君，到大同王朝時沒有了真君的稱號，似乎被人們遺忘。
就連王平在此刻聽聞權(quán)文講述思緒中才豁然一亮，才想起當年法會時祭拜的那些妖族神像。
對于第五境的修士，王平等人在談?wù)摰臅r候都會下意識的回避，所以這個話題就沒辦法繼續(xù)進行下去，就連雨蓮都沒有詢問妖皇的肉身到底在哪位老祖宗的手里。
“飲茶！”
王平邀請眾人飲茶，并轉(zhuǎn)移話題道：“這次邀請諸位道友前來，一是為賞景飲茶，二是為湖山國的事情，道宮重立不久，湖山國的事情宜早不宜遲，我打算以雷霆手段主動鎮(zhèn)壓湖山國可能的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