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沒有歲月。
十年的時間轉眼即逝，中州的局勢在經歷前面十幾年的混亂后，這十年里居然安靜下來，因為在歲月的沉淀中，人們逐漸找到游戲的規則，各方勢力之間形成了一定的平衡和拉鋸。
王平在中惠縣城的茶室也開了十年，將周邊的老人送走一批又一批，十年對于王平不過是一個打坐的時間，可對于凡人而言便是生老死別。
不過，王平早在十年前，就再也已經沒有親自去過茶室，代替他去體驗那個凡人身份的是一具傀儡，而王平自己則獨坐于山頂道場的地下洞窟里，修煉神術秘法的第一卷：克己。
這一步的修行不會增加一絲一毫的修為，僅僅是克制自我的欲望而已，而且要十年如一日，且意識要處于清醒的狀態。
王平以飽滿的人性‘克己’十年，唯一的收獲是學會可以自如的屏蔽人性中的欲望。
這一步的修行似乎毫無用處，感覺就是自我折磨而已。
其實小山府君傳給他的這套秘法里就有相關的記載，很多修士曾經也提出不需要第一步‘克己’，直接從第二步開始，建立信仰開始也是可以的，但收集信仰后如果無法保持長久的無悲無喜的狀態，就無法將信仰靈性煉化為神術光芒。
當然，有的人或許天賦異稟，或者本身修了其他方面道，可以做到屏蔽欲望，也是可以的；要么就是像夏皇室那樣用血脈直接壓制，可這樣的神術修行者壽命太低。
王平早在第六個年頭就已經將‘克己’修到圓滿，當然，是他自認為的圓滿，不過說來也奇怪，他之所以修煉滿十年，正是由于被‘克己’的狀態所影響。
這是一種無法言表的情緒，類似于理性狀態的強迫癥。
十年期限剛滿，王平便祭出‘洞天鏡’帶著雨蓮穿透層層空間，出現在上安府南方小島的道場。
這里和以前沒什么變化，名義上的主人還是王平的傀儡，只是中轉碼頭來往的商隊減少很多，王平從傀儡歷練來的情報中知曉，這是由于臨水府的內戰引起的。
王平用片刻時間就熟悉了外面世界的光線，隨后帶著雨蓮端坐于小島最高處，靜靜的望著一望無盡的海洋，一邊感受海洋的廣闊，一邊梳理傀儡為他傳回來的一些重要消息。
雨蓮沒有著急鉆入大海，在地底洞窟有意識待了十年，她現在最想看的就是碧藍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大海。
“要是能泡上一壺茶就更好了。”
良久之后吹著海風的雨蓮說出這么句話，將差點又進入‘克己’狀態的王平拉回現實，然后他們身邊就多出一個茶幾和一個火爐。
當清茶入口時，王平被‘克己’狀態壓制的無數記憶瘋狂涌現，但茶水吞下肚的剎那，立刻就被靈體消化干凈，他趕緊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茶。
旁邊的雨蓮兩杯茶下肚，騰云落到王平的肩膀上，問道：“這十年有什么趣事發生嗎？”
王平祭出‘洞天鏡’，說道：“臨水府的內戰已經爆發，龍君沒有插手，導致戰爭波及到東南海域全境，許多門派卷入其中，就連太陰教都只得暫避鋒芒。”
“沒啦？”
“才開打不到兩年，我估計他們能打上百年，未來或許有你感興趣的事情發生。”
“我是問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就是子欒每個季度發送到我通訊令牌的消息，他與楚國朝廷的大臣以及那些依附朝廷的修士玩得挺開心，吳權也在這件事上推波助瀾，他們似乎將這個事當成一個游戲來玩。”
王平說話之間從儲物袋里拍出一卷竹簡打開，用木靈之氣將子欒發送給他的信息全部復刻到竹簡上面，說道：“拿去看吧，比你以往看的那些話本小說精彩。”
雨蓮聽到比話本小說還精彩，雙眼頓時就透露著光芒，拿起來翻閱并說道：“那些人真可憐，他們或許還不知道，自己拼上身家性命的一場場斗爭，只不過是別人保持人性的一個簡單的游戲。”
王平聽到雨蓮這句話，眺望大海的目光微動，然后轉頭看向雨蓮，“你怎么知道，他們就不知道呢？你覺得我們此刻的處境和那些人有什么區別嗎？”
“嗯，也是！”
雨蓮擺動尾巴，回應得很是隨意，接著一邊喝茶一邊興致勃勃的翻看子欒發來的信息，一會兒露出沉思，一會兒又是微笑。
一個時辰就這么過去。
雨蓮讀完竹簡里的內容后，用她的腦袋蹭了蹭王平的臉頰，問到：“子欒他們這么弄下去，遲早會把楚國朝廷逼急吧？”
“那是必然，但這一切都是他們先挑起來的。”
“如果我們是朝廷一方，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好問題…可能會吧，人性如此，誰也無法改變，就算你我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做。”
“到時魚死網破…”
“魚死了，網不一定會破，他們的反抗最多也就是與我們門下的入境弟子爭斗一二，就算死傷一些，對子欒、對我們有一點損失嗎？”
“嗯…”
雨蓮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原來我們才是話本故事里的反派呀，我還以為我們一直是正派！”
王平被她這句話說得“哈哈”大笑。
雨蓮看著王平的樣子，在王平停下笑聲時，學著王平的樣子說道：“你接下來肯定會說：正派和反派只是在故事里才有，現實中就沒有正反派！”
王平聞言笑容變得更愉快，并伸出手想去撫摸雨蓮的腦袋，卻被雨蓮躲過，這一刻他的人性記憶猶如潮水般襲來。
雨蓮這時騰云而起，等王平笑夠后轉移話題道：“接下來你是要煉化神術光芒嗎？”
王平搖頭，拿起茶杯喝下一口清茶，笑著說道：“神術修到這個地步可以先停下，我需要先將元神修煉出氣海，我有預感，再有半個月它就能成功！”
“那好！”
雨蓮回應之后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大海。
王平放下手里的茶杯，沉下心思觀察自己的元神，此刻他的元神內部在經過十年如一日的練氣，以及形成無數交匯的經脈。
這些經脈很脆弱，是由靈能構建，如果不繼續修煉，只怕五天內就會散去，所以只有修成氣海，讓它自主的運轉大周天，才能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