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梁家軒嘴唇微動，手里的紅木手杖剛抬起半寸，看向肖峰，正欲替肖峰和梁啟忠做個介紹，肖峰卻目光沉穩地回視他一眼，隨即越過他，向前一走，看向梁啟忠。
肖峰內心激動，沒人知曉他此刻見到前世好友激蕩的內心，沒人知道他對梁啟忠的喜歡，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畢竟這一刻，正常的狀態，他和梁啟忠是才見面。
肖峰臉上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是一種久經風浪后的從容，與梁啟忠此刻的慌張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站定在距離梁啟忠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自然垂落，并沒有抱拳行禮那種江湖氣，而是像個老朋友般松弛。
“你好，小梁總。”
肖峰的聲音不高，卻字正腔圓，透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我是肖峰，從大陸來的。這幾位確實是我的隨行人員，我們都是些粗人，不懂港城的規矩，若是剛才站姿太直驚擾了小梁總，我先賠個不是。”
他稍微側過身，指了指身后神情肅穆的幾人，又接著說道：
“我今天正和梁會長談些生意上的事，偶然聽說了你這樁‘豪擲千金’的壯舉，我們一時興起，就跟著梁會長過來看看這塊傳說中的‘寶地’。我們可不是什么打手，這一點，小梁總千萬別誤會。”
說到這兒，肖峰眼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轉向大廳側邊站著的兩位中年人：
“況且，這里還有兩位吳先生，想必小梁總是見過的，有他們在，總能證明我的身份清白吧？”
梁啟忠聞言，原本緊繃的肩膀明顯松了一半。心里說道這個人倒是厲害，還能和眼前這幾位談生意。
但他看著肖峰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就又想這個年輕人的話是在自詡，他肯定是代表家族來見父親，被父親帶了過來的。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臉上泛起一絲被看穿心思后的紅暈，對著肖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富家子弟特有的狡黠和歉意：
“大陸來的……哎喲，這可有意思了。那個，肖總是吧？你稍等，容我核實一下。”
他并沒有立刻全信肖峰的話，而是看向站在一邊的吳鴻建。
“吳伯父！”梁啟忠問道“這位肖總真是大陸來的貴客？不是我爸找來揍我的打手？”
梁啟忠這是赤裸裸的當場求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吳鴻建，生怕這位長輩也跟著父親合伙騙他。
吳鴻建看著梁啟忠這副如臨大敵又滑稽可笑的模樣，再看看不遠處一臉無奈的梁家軒，終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聲若洪鐘，震得大廳穹頂的灰塵似乎都在飛舞。
“哈哈哈！啟忠啊啟忠，你這小子，真是被你爸嚇破膽了！”
吳鴻建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指虛點了點梁啟忠，隨后說道：“就是你聽見的這樣！這一位，確實是從大陸來的肖總，年紀輕輕便大有作為，那是真正的年輕有為！怎么，連你吳伯父的面子都不信了？”
聽到吳鴻建那聲如洪鐘的擔保，梁啟忠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夸張地長舒了一口氣，甚至還抬手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整個人瞬間松弛了下來。
他轉過身，腳步輕快地湊到父親梁家軒跟前，那張因為剛才驚慌而略顯蒼白的俊臉此刻因為興奮和后怕交織而泛著紅光。
他激動而又卑微，完全就像個急于表現的小學生，微微弓著身子，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又藏著壓抑不住的商業野心。
梁啟忠對父親很是感謝地說道：“爸，我就知道您最開明。不會給我動家法。”
梁啟忠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眼神發亮地指著窗外那片荒蕪的土地。
“我是真覺得這塊地能升值！現在外面那些人，目光短淺得很，都覺得這兒是鳥不拉屎的偏遠之地，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全是看空的聲音。但是，父親，你要信我，這個地有一天會很搶手。”
他揮了揮手，仿佛要揮去那些陳舊的觀念，聲音提高了幾度：
“爸，您看看港城這幾年的發展速度？是不是非常快。我們要把眼界放開，不能只盯著中環那一畝三分地。
“現在這兒的地價低得就像是在地上撿白菜，這時候低價吸入，捂在手里，將來絕對是翻倍的利潤！這買賣，怎么算都劃算。”
梁啟忠說的語氣肯定。
說到錢，梁啟忠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父親的臉色，見梁家軒只是面無表情地摩挲著手杖，并不反對自己，便大著膽子繼續道：
“再說了，爸，我賬戶上那些閑錢，如果不拿出來投資，放在銀行里也是貶值消耗，還不如換成實實在在的地。
“我沒跟您商議就拍板，主要是……主要是怕您覺得我冒進，怕您一棍子打死，直接給我否了。”
梁啟忠并沒有把話說滿。
他在肚子里藏了半句——他沒提自己為了這塊地，這段時間翻看了多少份城市規劃紅頭文件；
也沒提自己做了多么精密的測算模型，更沒提他其實是在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做賭注；
只為了向父親、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梁少”的眼光和決斷力，而不僅僅是個只會花天酒地的紈绔子弟。
反正不論輸贏，底牌都在手里。
贏了，一戰成名；輸了，大不了把地一賣，只要地還在，遲早能套現離場，總不至于賠個底掉。
這就是他作為豪門闊少最后的底氣和退路。
梁家軒瞇起眼睛，目光如炬，細細地審視著眼前這個雖然年長肖峰兩歲、卻依舊滿身跳脫氣息的兒子。
站在梁啟忠身旁的肖峰，神色沉靜如水，那種不動聲色的氣場，像一座巍峨的山，更襯得梁啟忠像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梁家軒的心頭。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怎么差距就像云泥之別？
他心里那股“恨鐵不成鋼”的邪火原本已經竄到了嗓子眼，燒得他胃疼。
可就在這一瞬間，腦海里突然閃過剛才肖峰那番關于“這塊地”的預言性話語——那種篤定的語氣，那種洞察先機的眼光，讓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訓斥給咽了回去。
為了肖峰那句話，為了梁家的面子，這火，現在還不能發。
梁家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伸出一只他的那只保養得宜的右手，掌心向上，語氣不容置疑：
“把合同拿過來，我們看看。”
這簡單的一句話，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
其實，梁家軒心里的算盤打得精響。買一塊鳥不拉屎的荒地，哪怕虧點錢，對梁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頂多被說一句“敗家”，無關痛癢。
他真正擔心的，是兒子在外面被人當“豬仔”宰。
地買錯了可以放著長草，但如果合同條款里藏著貓膩，那就是智商被碾壓的鐵證。
試想一下，若是這混小子不僅買了塊讓全港城同行笑話的“爛地”，還在合同里讓人設了套，簽了什么霸王條款或者隱形債務，那他梁家軒的老臉往哪擱？
以后在商會的酒桌上，豈不是要被那幾個老對手笑掉大牙？這種因為愚蠢而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事，梁家軒絕對丟不起這個人。
梁啟忠被父親這一伸手嚇得一激靈，不敢怠慢，連忙從公文包里翻出那份還帶著體溫的合同，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動作恭敬得像是在呈遞奏折，生怕再觸了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