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梁啟忠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差點刺破人的耳膜。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雙手夸張地在空中揮舞著，幾乎要指到梁家軒的鼻子尖上，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爸！您聽聽！您自己聽聽！”
梁啟忠氣得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個圈，手指顫抖地指著身后的肖峰，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可置信，“二十一！他才二十一！比我還小兩歲！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一步跨到梁家軒面前，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您怎么能盡長他人威風，滅自家志氣呢？就算這小子真有兩把刷子，是個商業(yè)奇才，您也不能讓我管一個比我還小的毛頭小子叫叔叔吧？這傳出去我梁啟忠的臉往哪兒擱？我在圈子里還怎么混？”
說到這兒，梁啟忠突然卡殼了一下，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索性把心一橫，把那點小心思也禿嚕了出來，語氣里帶著幾分耍賴和撒嬌的意味：
“再說了……雖然我對肖總確實是……呃，一見鐘情，覺得和他挺投緣，但這輩分不能亂啊！哪有大兩歲的管小兩歲的叫叔的道理？這不是亂套了嗎！”
肖峰嘴角微微翕動，剛想開口謙遜兩句，緩解一下這略顯凝滯的氣氛，卻見梁家軒抬手一擺，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硬生生將他的話頭堵了回去。
梁家軒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地落在兒子梁啟忠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慈父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場老將特有的威嚴與審視。
“啟忠，你給我聽好了。”梁家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位肖總，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他是大陸目前最年輕、最具傳奇色彩的創(chuàng)業(yè)者。
“我們港城人無論男女老少，衣柜里掛著的‘和美服飾’，就是他一手創(chuàng)立并設(shè)計的品牌。
“不僅如此，你新裝的浴室里那些用著順手的高檔瓷磚、甚至那個智能馬桶，其核心外觀與功能設(shè)計，也全都出自他手。”
說到這里，梁家軒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傲，仿佛在介紹一件稀世珍寶：
“這些產(chǎn)品，現(xiàn)在已經(jīng)擺進了歐美各國的櫥窗里，在世界各地攻城略地。可以說，他用設(shè)計定義了‘華國制造’。”
肖峰聽得有些汗顏，剛要擺手說“梁生過獎了”，梁家軒卻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話鋒一轉(zhuǎn)，變得犀利起來。
“雖然肖總年紀比你還小兩歲，但論眼光、論手段、論格局，你拍馬都趕不上。商場達者為先，這一聲‘叔’，你叫得不冤，也是必須的。除了叫叔，你別無選擇。”
梁啟忠原本還一臉不服氣地撇著嘴，手無意識地插在兜里，顯然對父親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很不感冒。他剛想反駁幾句，梁家軒卻圖窮匕見，拋出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放不下這點少爺?shù)募茏樱豢辖羞@一聲叔，那也簡單。”
梁家眼神變得冷硬，仿佛在談論一筆沒有回旋余地的生意，“我立刻讓人給你訂機票，送你去歐洲讀書。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回來接手家里的生意。”
這一招可謂是精準打擊，直接捏住了梁啟忠的七寸。
包廂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梁啟忠的動作僵住了，他太了解自己父親的脾氣了——說一不二，雷厲風行。
去歐洲讀書？那種枯燥乏味、沒有任何娛樂的日子，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相比之下，去大陸那個充滿機遇與挑戰(zhàn)、甚至帶著點野蠻生長味道的市場闖蕩，顯然更有吸引力。
他臉上的傲氣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糾結(jié)與無奈。
他抬頭看了看一臉“愛莫能助”的肖峰，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父親，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有你這么當?shù)拿矗窟@不是耍賴是什么？”
梁啟忠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妥協(xié)前的嘟囔。
“去大陸創(chuàng)業(yè)和被流放去歐洲相比，我只要不傻都知道該選哪個……但是，讓我叫一個比我還小兩歲的人‘叔’，這傳出去我梁大少的臉往哪擱？那當然是……”
他拖長了尾音，眼神在肖峰和梁家軒之間來回游移，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設(shè)，那個稱呼就在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梁啟忠那句拖泥帶水的“那當然是……”還沒落地，就像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涼氣，視線在肖峰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上掃了一圈，最終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把眼一閉，心一橫，從牙縫里擠出了三個字：
“肖……叔……叔。”
這三個字一出口，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停滯了半秒，緊接著便是“噗”的一聲輕響。
肖峰他那張素來沉穩(wěn)淡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雙手齊搖，像是在驅(qū)趕什么燙手山芋一般，語氣慌亂又誠懇：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折煞我了，真是折煞我了！”
肖峰一邊說著，一邊甚至還要伸手去捂梁啟忠的嘴，仿佛生怕這位少爺再蹦出什么驚世駭俗的稱呼來。
他額頭上都快冒出細汗了，苦笑著說道：“啟忠，咱們各論各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肖哥’，我厚著臉皮占你個便宜。
“這‘叔’字實在是太重了，我才二十出頭，被你這么一叫，感覺像是七老八十了一樣，實在是受不起，受不起啊！”
看著肖峰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剛才還緊繃著的氣氛瞬間土崩瓦解。
梁家軒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指著肖峰，對兒子說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格局！這就是胸襟！贏了還知道謙遜，輸了也不丟份兒。啟忠，你學著點！”
肖峰被笑得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尷尬地陪著笑，端起茶杯假裝喝水來掩飾嘴角的笑意。
然而，在這層尷尬的表象之下，肖峰的心底卻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鎮(zhèn)酸梅湯一樣，那是通透的爽！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得意之色，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好家伙，上一世你梁啟忠是叱咤風云的商界大佬，我見了你得恭恭敬敬喊一聲“梁老哥”，甚至還得求著你賞飯吃。這一世倒好，風水輪流轉(zhuǎn)，你成了我的大侄子！
雖然讓上一世的老哥喊自己“叔叔”確實有點“倒反天罡”的離譜感，但這種掌控命運、壓了對方一頭的快感，簡直比賺了幾百萬還要讓人上癮。
能當這個“哥”，已經(jīng)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得了便宜還得賣乖，這才是為人處世的精髓。
就在肖峰以為這事兒就這么“各論各的”揭過去時，一直含笑看著的梁家軒卻把臉一板。
“不行。”
梁家軒收起笑容，目光如電，掃視著兒子，語氣嚴肅得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肖總謙虛是他的修養(yǎng)，但我們梁家不能壞了規(guī)矩。達者為先，不分年齡。
“他在商場上的成就足以做你的長輩，這一聲‘叔’，你叫得不冤，也必須叫。以后在外面見到肖總，若是讓我聽到你喊‘哥’或者直呼其名，家法伺候！”
這一板子敲下來，把肖峰那點“當哥”的小心思敲得粉碎，也把梁啟忠剛想順桿爬的念頭給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