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淡青色的桌椅、那些代表著當下最頂尖工藝的儀器、那些角落里裝著光刻膠原料的不銹鋼罐……這一切即將易主,或者被封存。
而這一切的鑰匙,此刻就握在那個剛剛掛斷電話的三十幾歲的中年人手里。
“走吧。”肖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神中的激動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冷靜與銳利。
“別讓林先生等太久。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代表的不是來參觀的考察團,而是來談判的對手。”
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里回蕩,像是戰鼓的前奏。
這一去,不僅僅是見一個人,更是要在漂亮國和櫻花國的芯片戰爭的夾縫中,為大陸,也為自己的團隊,撕開一道通往未來的口子。
肖峰他們來到了樓下的大廳里。
大廳里冷氣開得有些足,甚至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與外面悶熱的上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堂的水晶吊燈雖然亮著,卻因為周圍沒有多少人走動,顯得空蕩蕩的,只有前臺小姐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時不時偷瞄一眼這群神情嚴肅的不速之客。
趁著接引的人還沒到,王寧趕緊地和肖峰交流信息。
他往前跨了一步,湊到肖峰身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和困惑:
“肖峰,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剛才電話里神神秘秘的,現在又要去見林棟……到底發生什么天大的事了?”
肖峰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這一張張迷茫的臉龐。這些人都是大陸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心想在實驗室里跟數據較勁。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凝,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殘酷事實:
“漂亮國和櫻花國芯片戰爭,已經不僅僅是報紙上的新聞了,它變成了實體的子彈,打到了港城。”
肖峰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最通俗但也最震撼的方式說道:
“簡單說,就是他們在芯片領域徹底撕破臉了。櫻花國靠著舉國之力和漂亮國的技術扶持,現在反過來用低價和高質量把漂亮國的芯片產業打得半死。
“就在這一兩個月,他們的半導體工廠都在瘋狂裁員,那些被趕出來的頂尖工程師,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飛。”
“這……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跟MADE公司有什么關系?”王寧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
“關系大了!”肖峰的眼神變得銳利,指了指身后的電梯口。
“MADE公司雖然掛著和外資合資的牌子,但它的技術源頭、原材料供應,甚至市場訂單,都深深嵌在漂亮國和櫻花國的產業鏈里。
“現在上游斷供,下游崩盤,這間實驗室如果不關,留著給誰用?”
這番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伙伴們中炸開了鍋。
王寧和幾個伙伴面面相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先進的外企里學藝,是在安穩的象牙塔里搞研究,萬萬沒想到,這所謂的“先進”,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浪潮一來,瞬間就要土崩瓦解。
“那……那我們現在去見林棟,合適么?”肖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
“不,我們是要去趁火打劫。”肖峰糾正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正因為他們要倒了,我們才有機會。”
王寧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消化這個巨大的信息量。他看了看身后的電梯,又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轉過頭,對其他人說道:“這樣,我和肖峰過去見林棟就行,人多了反而扎眼。你們幾個先回宿舍收拾東西,隨時準備撤退。”
這是一種本能的保護意識,也是作為領隊的擔當。
然而,肖峰卻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種眼神不容置疑,帶著一種 強大的安定力量。
“部長,”肖峰開口了,稱呼的是王寧的職務,而不是名字,這讓王寧心頭一凜,“大家一起去。”
“一起去?”王寧愣住了,“為什么?人多眼雜……”
“首先是安全。”肖峰只說了這幾個字,但這幾個字重如千鈞。
王寧瞬間懂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在這個漂亮國和櫻花國博弈的漩渦中心,如果只有他和肖峰兩個人去見林棟,一旦發生什么意外,或者林棟想要“扣人”作為談判籌碼,他們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但如果整個團隊一起去,這就是一種“外交姿態”,代表著背后的大陸力量,林棟就算再瘋狂,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一個官方考察團下手。
更深層的意思,肖峰沒說,但王寧也隱約感覺到了——肖峰要的不僅僅是設備,更是“人”。
把這些人帶在身邊,讓他們親眼看看資本的殘酷,親眼看看技術的爭奪戰,這比在實驗室里做一萬次實驗都能更快地喚醒他們的狼性。
王寧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反駁,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一樓。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走了出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寧看著那扇打開的電梯門,像是看著一張巨獸的嘴。他緊了緊領口,轉頭看向肖峰,眼神里帶著最后的一絲期盼和忐忑:
“老肖,希望真如你所說,咱們這一趟,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把實驗室的人才和那些寶貝設備,連鍋端回大陸去。”
肖峰整理了一下衣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冽的弧度,邁步走向電梯:
“放心,只要林棟還想在這個牌桌上活下去,他就必須把籌碼交給我們。走,去收割。”
肖峰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有王寧說的連鍋端的這句話,他心里的底氣更足了。他知道,只要王寧在,自己的那些在旁人看來有些“瘋狂”的想法,就能在組織的框架內毫無阻礙地落地生根。
更何況,背后還有大陸態度的支撐——在這個改革開放的初期,只要是能引進先進技術,只要是能為大陸發展省錢,上面的還是很體諒他們,很保護他們的。
電梯里的數字在跳動,紅色的光斑映在王寧略顯焦慮的臉上。
他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試探:“老肖,你說……林棟他們不會趁火打劫,獅子大開口吧?這實驗室里的設備可是天文數字,還有那些人才……”
肖峰側過頭,看著王寧那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模樣,不由得輕笑一聲。他太清楚王寧的性格了,這是典型的“怕買貴了”的心理。
“跟他們談,我想林先生不至于那么短視。”
肖峰的語氣輕松,甚至帶著幾分篤定,仿佛在談論一位老友的脾氣。
“畢竟,他的祖籍也是大陸,身上流著的是和我們一樣的血。在這個節骨眼上,幫大陸一把,對他來說不僅是生意,更是情誼。”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李伯年,此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閃過一絲精光,插嘴說道:
“是的,林家在港城也是名門,家風一向嚴謹。我相信林棟是一個有良知的企業家,不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斷了自己的根基。”
旁邊的秦默涵更是握緊了拳頭,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但凡是流淌著華夏血脈的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為大陸著想的!這是大義!”
看著伙伴們一個個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轉而變成同仇敵愾的斗志,肖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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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八十五章 去見林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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