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體純在闖王第一次率軍攻打開封府城的時候，曾經被當時還是援剿副總兵的張誠俘虜過，可張誠既沒有將他當場斬殺，也沒有將他交給朝廷請賞……
而是將這個號稱“二虎”的劉體純禮送出營了！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現在闖軍中唯一跟永寧伯張誠打過照面的——就只有他劉體純了。
果然，宋獻策的話音才落，闖王的目光就轉移到了劉體純身上，就連袁宗弟等人也是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那……大元帥有命，二虎萬死不辭！”
牛金星見他說得慷慨，便出言道：“德潔多慮，自古言‘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他張誠既是朝廷的剿賊提督，還是朝廷的伯爵之尊，自然是懂得這個道理的。再者，他本人恐怕也沒有要將我等趕盡殺絕的心思，否則當年又怎會放你歸來呢？”
“而且，我們派去的人如是不知名的小頭目，既不能顯出我等的誠心實意，也怕在張誠跟前說不上話。所以啊……如行此策，德潔便是前往說項的最佳人選。”牛金星又補充說著。
袁宗弟本就不贊成繼續在開封同官軍死磕，一來己方糧草不濟，難以久持，二來經龍王廟一戰，士氣低落，軍心已顯渙散之態，這種情況之下最佳選擇就是退兵休整，而非為了名聲死磕硬挺。
只是，這番話卻不好在闖王跟前直言明說……
他在心里細細思量一會兒，才開口道：“大元帥，宗弟贊同軍師和牛先生所言。”
袁宗弟見闖王面色并無不善，便繼續說著：“眼下我師糧草不足，實難再與官軍長久糾纏，此為其一；我師過半兵馬，為新招收的官軍降卒與地方豪杰，尚未認真編練，彼此間缺少配合，此為其二；我師連年征戰，將士未得歇息，尤其是經龍王廟一戰，更顯疲態，士氣也因此受到影響。
基于以上三點，我師當下最好的選擇，便是退兵回伏牛山，一邊打糧囤糧，一邊操演兵馬，待時機成熟，便可全軍盡出，一舉拿下開封府城，進而攻占整個中原。
那時，或是設官理民，經略中原，攻略四方；亦或以中原為根基，回師攻取陜西，拿下西安，建國改元，都不在話下啦。”
袁宗弟的這番話講得有理有據，也道盡了闖軍眼下的實情，雖然說得還不夠十分徹底和清晰，但在座的諸人卻也是聽得心中清楚明白。
闖王沉思片刻，目光看向牛金星和宋獻策，似乎仍未作出最后決斷。
牛金星率先出言：“大元帥，昨夜聞報，總哨劉爺今日率軍趕來與我會合，不若屆時聽聽劉總爺如何說？”
宋獻策聽后輕輕搖了搖頭，但卻也不好過于堅持己見，當下便附和道：“啟東所言極是，如此大事，確該聽聽劉總爺的意見才是。
不過……眼下還是要做好與官軍一戰的準備，雖然獻策猜張誠不會再發起強攻，然卻也不可輕心大意，以免為官軍所乘。”
“嗯。”
闖王李自成點了點頭，道：“派人去把玉峰和明遠也一起叫過來，咱們一起議議。”
“是。”吳汝義大聲應著，轉身就去安排傳訊了。
田見秀駐在扇車李西側的土劉村，距扇車李不足三里地；劉芳亮駐在扇車李東邊的馬頭劉村，同樣相距三里左右。
他們因晨起既要巡營，又要組織布防，而且闖王也沒有要求他們前來議事，所以就沒有來闖王行轅大營這邊。
…………
辰時，剛過。
陳忠率領的勇毅軍步兵就已進駐扇車李村北邊的沙湖劉村。
這里原本駐扎了一百多騎馬賊，可他們望見陳忠的人馬后，只遠遠放了幾箭，便急匆匆退去了。
與此同時，陳永福帶著虎子臣也已到達沙湖劉村左側就地駐扎，而何振雄的標營騎兵也同時進至沙湖劉右側駐扎。
他們既要守護陳忠所部官軍的左右翼，同時還要監視土劉村、馬頭劉村的賊軍動向。
陳永福、何振雄這兩處還好些，他們都是騎兵為主，以百騎為一隊，分列成一個個小方陣，自己居中調度指揮即可。
同他們相比，陳忠這邊就略顯麻煩了一些，步兵、銃兵、車兵需要相互配合，遠了車兵炮擊，中途銃兵轟射，近戰則是步兵頂上去。
而要做好步炮協同，排兵布陣的說道就極大，要將各支隊伍按序排列，既能彼此配合保護，又不影響各自的獨立作戰。
不過，讓陳忠感到意外的卻是，賊軍就這樣傻愣愣地看著他排兵布陣，并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前來騷擾。
“這……有些不合常理呀！”向金寶在陳忠身邊輕聲嘀咕著。
陳忠何嘗不是這般想法，他剛才就帶著護衛策馬在陣列前溜了一圈，果然未見賊軍有任何異動。
“陳爺，是不是讓弟兄們試探著沖一波？”向金寶問著。
“不急，大帥的軍令是牽制賊軍主力即可，賊不動，我不動。”
“可……不沖一波，怎知賊軍主力還在不在這里呀？”
聞聽此言，陳忠也有些撓頭，他策在馬上舉起了望遠鏡，仔細觀瞧了好一會，才道：“看旗號，賊軍主力該是還在這邊。再說了，林將軍那邊已經封鎖了周邊，賊軍主力調動，規模必不會小，絕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向金寶點了點頭：“那咱就干呆著嘞？”
“你去帶領一部步兵，掩護六十輛炮車前移，打一炮，瞧瞧賊軍的反應。”
“是。”
…………
向金寶率軍發起炮擊的時候，劉宗敏才剛剛抵達闖王的大營。
“娘的，官兵的炮子就打不完了么？”劉體純嘟囔著。
劉宗敏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袁宗弟、黨守素等眾人，沉聲道：“十幾萬大軍在你們手里，竟還打不過區區三五萬官兵，一個個都是干啥子吃的？”
袁宗弟張了張嘴，但還是忍住沒有解釋，劉體純等幾人更是不敢出言了。
“唉。捷軒啊，這事兒怪不得他們幾個。”還好闖王迎出來為他們幾個解了圍。
“闖王，朱仙鎮那邊情況不妙啊！”劉宗敏見到闖王的第一句話，就已經足夠讓闖王吃驚。
“什么情況？”
闖王顯得有些焦急：“快，進屋里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