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族古老意志的投影潰散，三成本源被混沌道樹強(qiáng)行撕下。橫亙星域的慘白裂隙隨之彌合，再無半縷氣息殘留。
虛空中唯余破碎法則與未息的能量亂流，昭示方才那場驚世交鋒。
李牧靜立原地，青衫獵獵于余波之中。眸光如淵，神識鋪展如天網(wǎng)，細(xì)細(xì)掃過玄黃古界每一寸虛空，追尋那詭族存在遁走之跡。
然，其退得極盡隱秘，以詭族秘法抹盡自身痕跡，連一絲因果漣漪亦未留下，縱以李牧近乎合道之境，遍察諸天裂隙、時(shí)空褶皺，終無所獲。
“倒是溜得快。”
李牧收回神識，眼底混沌星璇緩緩平復(fù)，神色淡然無波，未能將詭族古老意志留下，然，吞其本源三成，已是意外之喜。
李牧心念微動，貫穿虛空、尚在汲取散逸詭力的混沌道樹根須徐徐回縮，沒入身后巍峨道樹虛影。
轉(zhuǎn)身之際，李牧目光掠過遠(yuǎn)處幾位神色各異的界主，若有所覺，嘴角勾末一絲淺笑。
太宇仙主、古源界主、星衍道尊皆默然不語——方才李牧硬撼詭族意志、吞噬其本源之舉，著實(shí)令他們心神為之震蕩，更不知道該所說什么。
此刻，他們只覺李牧氣機(jī)愈發(fā)深不可測，混沌道樹吞吐之間，萬道哀鳴，似欲俯首歸附。
“此間詭患暫平，然，其根未除。那詭族核心意志受創(chuàng)隱匿，恐成后患。”李牧語氣平靜，看著諸界之主，提醒眾人一方。
隨后，李牧拱手向眾界主，告辭道：“各位道友，在下還需回府閉關(guān)，煉化所得。余下掃尾之事，便有勞諸位道友了！”
太宇仙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清聲道：“混沌道主辛苦，若非道友親自出手，玄黃古界難保無虞。后續(xù)事宜，吾等自當(dāng)料理。”
古源界主嘴唇微動，似有千言，終只冷哼一聲，不再出聲，然，周身神焰明滅不定，顯得十分激動。
星衍道尊則深深望了李牧一眼，指尖星芒閃爍，推演天機(jī)，
然，星衍道只見一片混沌，未來軌跡全然不可窺，他心中對李牧的忌憚愈深。
李牧若有所覺，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身后混沌道樹虛影，混沌道樹輕震，億萬枝葉搖曳，灑落蒙蒙清輝，裹挾其身與整座混沌寶府，瞬息撕裂虛空，杳然無蹤。
“走了！好可怕的混沌道主！”
“是啊！此人所修混沌大道，已達(dá)到一個(gè)通玄的境界！”
“確實(shí)如此，詭族母樹，被其一擊重創(chuàng)，實(shí)在了不起！”
……
眾界主議論紛紛，對于這樣一位混沌道主，值得他們敬重。
————
幽冥血界，混沌寶府深處。
萬籟俱寂，唯見混沌氣流如亙古長河，無聲奔涌。李牧身影自虛空中顯化，盤膝坐于混沌道樹之下。寶府大門轟然閉合，隔絕內(nèi)外。
抬首凝望眼前擎天巨樹，此番歸來，道樹已然不同。主干更顯蒼勁，樹皮呈暗沉混沌之色，天然道紋繁復(fù)玄奧；枝葉間無數(shù)微縮混沌世界生滅輪轉(zhuǎn)之速大增，虛影漸趨凝實(shí)，內(nèi)里竟初現(xiàn)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雛形，蘊(yùn)藏蓬勃造化生機(jī)。
最引人注目的，是枝頭那枚已漲至磨盤大小的混沌道果。通體渾圓，表面灰蒙之色褪去，交織無數(shù)固化詭白紋路。
詭白紋路扭曲盤結(jié)，透出陰冷、死寂、貪婪之意——正是詭族古老意志殘存本源所化！如寄生藤蔓纏繞道果，不斷侵蝕混沌本源，致其搏動滯澀，隱隱失衡。
“殘穢之念，也敢作祟？”
李牧眸光驟寒，心念一引。
嗡！
整株混沌道樹驟放璀璨光華，樹干、枝葉、根須皆流淌精純磅礴的混沌母源。此源已非昔日灰蒙氣流，核心處孕有一縷新生秩序道韻，運(yùn)轉(zhuǎn)自有法度。
浩瀚母源如百川歸海，盡數(shù)涌入道果。果體劇烈震顫，灰白紋路似活物般瘋狂扭動，發(fā)出無聲尖嘯，竭力抵抗沖刷。
“煉！”
李牧雙手結(jié)印，身后浮現(xiàn)混沌道樹法相，與實(shí)體共鳴。以無上道念為引，駕馭母源化作亙古洪爐，將道果徹底包裹。
爐中混沌氣流頓轉(zhuǎn)凌厲，化為本源磨盤與焚天烈焰。絲絲詭力被強(qiáng)行剝離、絞碎。陰冷意志反撲，演化萬千詭族幻影，張牙舞爪，嘶吼咆哮，妄圖污染混沌、侵蝕神魂。
然李牧道心堅(jiān)若磐石，靈臺清明不滅。混沌母源滾滾如潮，其中秩序道韻如刻刀鋒銳，精準(zhǔn)削磨詭力核心。每一輪沖刷，皆有一片灰白紋路黯淡崩解，化作精純粒子，旋即被混沌同化。
此乃水磨工夫，不容取巧。混沌道果如置天地初開之熔爐，經(jīng)受最徹底熬煉。灰白紋路逐寸剝落、凈化，詭族氣息漸次消散，道果光華愈顯內(nèi)斂純粹，搏動愈強(qiáng)，宛若一顆孕育無限可能的心臟。
混沌寶府中，光陰無跡。或一瞬，或萬載。
終于，混沌道果表面最后一道頑固詭白紋路，在持續(xù)沖刷下發(fā)出細(xì)微哀鳴，徹底崩散，化作點(diǎn)點(diǎn)光塵，融入周遭混沌。
霎時(shí)，道果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輝。深邃浩大，映照整座寶府通明如晝。
億萬道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zhuǎn)重組，愈發(fā)貼近大道本源。新生秩序金紋與混沌氣流交融無間，渾然一體。
一股圓滿、自在、超脫諸法之意，自道果深處彌漫開來，體積略縮，凝實(shí)無比，仿佛承載一方完整混沌宇宙。
李牧睜眼醒來，眸中星璇生滅，地水火風(fēng)重定，萬物輪回生發(fā)，終歸于一片平靜混沌。
李牧輕吐一口濁氣，氣息灰蒙，再無半分詭力雜質(zhì)，唯余最本源的混沌道韻。
感應(yīng)枝頭道果傳來的圓滿之意，以及自身與道樹、與這方混沌道域愈發(fā)緊密無間的聯(lián)系。
李牧心知：此番吞噬煉化詭族本源，險(xiǎn)象環(huán)生，所得亦極為豐厚，混沌大道更進(jìn)一步，對“秩序”與“混亂”之掌控邁入新境，距合道之門，僅隔一層薄紗。
此刻，于無盡星域另一端，
諸界之邊緣，萬界之界壁深處，一方詭異神殿靜靜懸浮，周身裹于永恒不散的詭白霧靄之中。
殿體非金非木，乃由無數(shù)慘白枝干扭曲盤結(jié)而成，其上孔竅密布，如蜂巢，似枯肺，散發(fā)微不可察的搏動，皆吐納出凍結(jié)神魂的詭譎之息。
此地，正是詭族核心——源穢神殿！
殿心深處，兩道虛影法相同時(shí)睜目醒來，對峙而立，龐大逾星辰，輪廓模糊，氣息森然。
左者形如枯樹，枝椏猙獰刺天，樹干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宛若巨口，淌出粘稠暗紅污光—腐源古神。
右者則是一團(tuán)翻涌不定的慘白霧靄，內(nèi)中億萬怨面浮沉，尖嘯不止，攪亂法則——噬界古神。
此刻，二神周身灰白光芒劇烈明滅，整座神殿隨之震顫，殺意如冰潮彌漫，壓得虛空幾欲崩裂。
“混沌……混沌！”腐源古神裂口開合，聲如朽木摩擦，污光沸騰，“吾族萬載本源，竟被那螻蟻吞去三成！玄黃根基受損，蔓延之勢受阻……此仇，當(dāng)以萬界血祭！”
噬界古神霧靄驟凝，化作遮天巨口，怨魂哀嚎匯成洪流：“混沌道主！其道天生克我！吞噬熔鑄之下，吾族詭力反成其道果資糧！此獠不除，吾族永困灰暗，再無吞界之日！”
神殿陷入死寂，唯余怨嘯與枝干蠕動之聲交織回響。
良久，腐源古神裂口緩緩閉合，只余一道深痕，語聲低沉：“混沌大道克制本族，與之硬撼已非良策，他借吾等之力暫脫萬界封靈大陣之困，根基仍在陣中；那些界主，對混沌道主之忌憚，恐怕更尤甚我等，不如……。”
噬界古神霧靄重散，冷意如刃：“萬界封靈大陣是枷鎖，亦是屏障，混沌道主已經(jīng)破陣，如今怎么可能將他重封入陣？
“依靠我等當(dāng)然坐不到，此事需外力，或令布陣者自解枷鎖。彼等因吾族之禍暫，或與混沌島主聯(lián)手，未必沒有一番作為。”
“不行，混沌島主與本族，猶如水火之勢，不可相容！”
“怎么不能，只要有足夠的利益！”
……
詭族二神的意志交匯不斷，陰謀毒計(jì)瞬息推演，千變?nèi)f化。
“令其信，難；使其疑，易。”腐源古神暗痕微閃詭光，繼續(xù)道：“混沌道樹扎根源絡(luò)，其存本身即是變數(shù)。若有界域本源莫名枯竭，痕跡直指混沌……”
噬界古神霧靄翻涌，森冷大笑，贊賞道：“妙！吾族可暫斂鋒芒，將邊緣界域精華吸盡，造就枯竭死域，嫁禍混沌道樹殘留之吞噬特性。再引其它界主‘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混沌暗竊界源，滋養(yǎng)道果！”
“僅枯竭之象不足。”腐源古神枝椏輕點(diǎn)虛空，蕩起一圈灰白漣漪：“須有‘證人’，或‘鐵證’。可棄部分詭樹主體，偽作被混沌道力侵蝕反噬之殘骸，散落枯界附近。輔以秘法，模擬一絲混沌氣息……真真假假，由不得他們不信。”
“更要緊者！”噬界古神嘿嘿一笑，霧中凝聚數(shù)顆哀嚎星辰，恨聲道：“須使太初、古源等人親見——李牧之混沌道樹，縱不主動汲取，亦能‘被動’吞噬同化周遭一切，包括……他們治下界域本源！使其懼其成長，懼其失控！屆時(shí)，重啟封靈，乃至加封，便是水到渠成！”
詭族二神商議片刻，意志既合，滔天殺意內(nèi)斂，化作一個(gè)無解的陽謀。
“傳令！”腐源古神意志如寒潮席卷諸界：“所有子體，收縮勢力，棄暴露據(jù)點(diǎn)，潛伏陰影裂隙、法則斷層。停侵主界，蓄勢待發(fā)。”
噬界古神接言，聲冷如鐵：“散布萬界邊緣之‘餌食’，可棄。抽干其本源，造‘混沌吞噬’之象。執(zhí)行嫁禍之計(jì)，細(xì)節(jié)務(wù)必?zé)o瑕，不容半分疏漏！”
神殿內(nèi)，灰白光芒終歸沉穩(wěn)，不再搖曳，唯余萬古冰封般的死寂與等待。
腐源古神最后望向幽冥血界方向，青衫身影似在眼前：“混沌島主……且容你再逍遙片刻。待萬界封靈重臨，諸主棄你如敝履，便是吾族……與你清算之時(shí)！”
噬界古神無聲尖嘯，霧靄徹底融入殿影：“混沌道主……汝之存在，即是原罪。諸天萬界，容不下第二顆混沌祖樹。”
源穢神殿微微一震，旋即沉入更深虛無，連同其中醞釀的毒計(jì)，一同隱沒不見。
……
數(shù)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諸天萬界看似重歸平靜。青冥風(fēng)界、玄黃古界等地詭霧漸消，殘余詭族仿佛一夜蒸發(fā)。九大主界聯(lián)軍巡行四方，所遇抵抗寥寥無幾。
萬法源池畔，太初道尊周身清輝流轉(zhuǎn)，與池中萬界倒影交融，眉間卻隱有憂色。
“詭族退得太快，太凈。”星衍道尊指尖星芒微閃，推演天機(jī)，聲沉如淵，“事出反常，必有妖祟。”
古源界主冷哼，神焰卻略顯黯淡：“莫非被李牧打怕了，縮回老巢舔傷？”
太宇仙主眸光清冽，面前星圖徐展：“巡界使報(bào)，三處邊緣小界近日界源枯竭，化為死域。其狀……不似詭族污蝕，倒似被某種霸道純粹之力強(qiáng)行抽空，唯余虛無。”
“霸道純粹？”昊一道祖撫須之手微頓。
忽有一道流光自池外疾射而入，化作玉簡懸空。影像展開——一片死寂廢墟，殘星碎片之上，隱約殘留一縷極淡卻熟悉的灰蒙氣息，更有數(shù)段慘白詭樹殘骸，似被混沌根須生生勒斷！
同時(shí)，玄黃帝君聲音自跨界傳訊傳來，凝重如鐵：“稟道尊，我界邊緣‘流沙界’徹底湮滅，界核處檢出微弱混沌道力，與詭樹殘骸交纏……疑似遭未知之力吞噬，跡象……指向混沌！”
池畔霎時(shí)死寂。
諸位界主目光，不約而同投向幽冥血界方向。混沌寶府依舊沉寂，無形壓力卻已悄然壓上眾人心頭。
太初道尊緩緩閉目，良久，輕嘆一聲，似問，似自語：“混沌道主……汝之諾言，尚可信否？”
幽冥血界，混沌寶府深處。
李牧盤坐道樹之下，枝頭道果圓融無瑕，隨息搏動，他似有所感，抬眼望穿府壁，目光穿透重重虛空，直抵萬法源池。
李牧嘴角微動，雙目復(fù)闔，如入無我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