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那聲沉甸甸的“謝謝”余音尚在,客廳內凝重的安靜并未持續太久。寧方遠放在茶幾上的保密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的依然是祁同偉的名字。
這一次,連沙瑞金都不由自主地身體前傾。寧方遠直接按下了免提鍵,讓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客廳里。
“省長!我已經控場了!”祁同偉的聲音傳來,帶著行動后的果決和一絲凝重,“我們的人已經進入房間,白景文書記躺在床上,依舊不省人事,狀態不對,初步判斷應該是被下了藥。 房間里確實有一個年輕女性,已經被我們控制。”
聽到白景文只是被下藥昏迷,性命無虞,沙瑞金和寧方遠心中最后一塊石頭落地。但祁同偉接下來的話,卻讓兩人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尤其是沙瑞金!
祁同偉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如實匯報:“……另外,根據我們現場初步核查那名女性的身份信息……她……她的年齡,還不滿十六周歲。”
“什么?!不滿十六歲?!” 沙瑞金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怒火!他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沉穩,拳頭重重地砸在沙發扶手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活作風”問題了!涉及到未成年人,性質將變得極其惡劣和復雜!一旦被坐實,白景文的政治生命將徹底終結,甚至可能面臨嚴重的法律指控!而作為白景文的老領導,沙瑞金也必將受到牽連,被潑上“用人失察”、“縱容包庇”甚至更骯臟的污水!李達康和程度這一手,用心何其歹毒!這是要把他和白景文往死里整,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祁同偉的匯報還未結束,他繼續道:“還有,省長,我們安排在酒店外圍警戒的同志報告,發現有不少人扛著照相機、攝像設備,正從不同方向朝君悅酒店快速聚集過來,看起來像是記者!”
記者!在這個時間點,如此迅速地出現在這個剛剛被警方“秘密”控制的酒店外!
沙瑞金和寧方遠對視一眼,這絕不是巧合!
“果然來了!”寧方遠冷哼一聲,對著電話果斷下令,“同偉,立刻讓你的人攔住所有試圖進入酒店的記者! 就說是警方正在進行臨時治安檢查,暫時封閉現場,無關人員不得入內!”
“是!我馬上布置!”祁同偉應道。
“另外,”寧方遠補充道,“想辦法,摸清楚這些記者具體是哪個新聞單位的! 動作要快!”
“明白!”
電話并未掛斷,能聽到祁同偉在那邊迅速下達指令的聲音。很快,那邊傳來低聲的匯報和詢問聲。不過幾分鐘,祁同偉的聲音再次清晰傳來:
“省長,問清楚了。主要是京州日報和漢東省電視臺的記者,還有幾家其他省市級媒體的特約記者。 他們聲稱是接到‘群眾匿名舉報’,說君悅酒店有‘重大新聞線索’,所以才趕過來的。”
京州日報!漢東省電視臺!這都是李達康能夠直接影響甚至掌控的媒體力量!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寧方遠看向沙瑞金,沙瑞金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冰冷,但那冰冷的深處,是壓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瑞金書記,”寧方遠沉聲道,“看來,對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這些媒體,顯然是有人安排好的。現在,我們得親自去一趟了。”
沙瑞金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好。方遠同志,我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有些人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當然明白寧方遠的意思。記者都出動了,而且是有組織的、來自李達康掌控的核心媒體,這說明李達康已經準備進行“最后一搏”。他絕不可能僅僅躲在幕后,任由警方將記者攔在外面就了事。他必定會親自下場,利用職務和輿論,強行突破警方的封鎖,至少也要讓記者拍到一些“決定性”的畫面,這樣才能將“丑聞”坐實,并引爆輿論。
所以,今晚這場對決,已經從暗處的陰謀與反制,升級到了明面上的正面交鋒!沙瑞金和寧方遠必須親臨現場,才能以最高權威,壓住李達康可能掀起的風浪。
“同偉,”寧方遠對著電話最后命令道,“我和沙書記馬上就到! 你控制好現場,尤其是那個女孩和任何可能存在的證據。在我們到達之前,絕不允許任何無關人員,尤其是記者,進入酒店核心區域!明白嗎?”
“明白!省長,書記,我們一定守住!”祁同偉的聲音斬釘截鐵。
掛斷電話,沙瑞金和寧方遠不再有絲毫耽擱。沙瑞金立刻叫來了自已的司機和警衛人員,寧方遠也通知了自已的司機。兩人沒有多言,各自坐進自已的專車,兩輛車前一后,迅速駛出省委家屬院,朝著光明區君悅酒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深沉,車內氣氛凝重。沙瑞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充滿了對李達康的憤怒和對白景文的擔憂。
而寧方遠則顯得更為冷靜,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等會兒可能面對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李達康肯定會到場,而且很可能會帶著京州市公安局的人,甚至調動其他力量來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