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捂著胸口，喘息著，臉上露出痛苦和無奈交織的神色：“我這狀態……怕是去不了了，動一下都疼得厲害。”他目光掃過周圍焦急等待命令的各級干部，最后落在了刑偵支隊支隊長喬逸身上。喬逸是他從基層提拔起來的，能力出眾，平時雖然沉默寡言，但心思縝密，趙東來對他有知遇之恩。

“喬逸，”趙東來聲音虛弱但清晰，“你……留下來，陪我等救護車，處理一下這邊的事。其他人……”他頓了頓，看向那位副局長和其他幾個負責人，“由劉局統一指揮，按原計劃，繼續趕往君悅酒店，與李書記匯合！記住，一切行動，聽李書記現場指揮！不要耽擱，快去吧！”

命令清晰明確。副局長雖然擔心趙東來的傷勢，但更不敢違抗李達康之前嚴令和趙東來此刻的指令，而且趙東來安排了喬逸留下，也算有人負責。他不再猶豫，立刻下令：“所有人，上車！繼續前進！目標君悅酒店！”

龐大的車隊再次啟動，繞過事故現場，閃著警燈，朝著光明區方向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現場只剩下趙東來的受損轎車、那輛肇事的銀色面包車、等待救護車的趙東來和喬逸，以及兩三名留下協助的民警，還有那個垂手站在一旁、眼神躲閃的肇事司機。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喬逸蹲在趙東來身邊，幫他調整著靠姿，低聲問：“趙局，您真沒事吧？要不要緊？”

趙東來看著喬逸近在咫尺的、充滿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疑惑的眼睛，知道這是個聰明人，可能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救護車即將抵達，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忍著痛，將聲音壓到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喬逸，聽我說……酒店那邊，水太深，是神仙打架。我們市局的人，沖在前面就是炮灰。”

喬逸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看著趙東來。

趙東來繼續快速低語：“你……想辦法，通知你手下刑偵支隊信得過的人，路上……出點‘合理’的岔子，爆胎、拋錨、走錯路……什么都行，總之，拖延時間，別那么快趕到。實在繞不過去、必須到場的人……讓他們到了地方，往后躲，看情況，別傻乎乎地往前沖，更別被人當槍使……明白嗎？”

喬逸倒吸一口涼氣，深深地看著趙東來，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老實巴交”的肇事司機，再聯想到趙東來堅持自已開車、以及這起“恰到好處”的車禍……電光石火間，許多碎片似乎在腦海中串聯起來。這絕非簡單的意外！趙局長這是在用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跳出棋局！

他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質疑。多年的刑偵生涯和官場閱歷告訴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趙東來能對他說這些，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信任，也是將他綁上了同一條船。

“趙局，我……”喬逸喉嚨有些發干。

趙東來用眼神制止了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更不要追問。救護車的燈光已經能看見了。

“去做吧。小心點，用安全的方式聯系。”趙東來最后叮囑了一句，然后閉上了眼睛，臉上重新浮現出傷者應有的痛苦和疲憊。

喬逸站起身，走到一旁，摸出手機，卻不是打給正在趕往酒店的車隊——那樣太明顯。他快步走到自已的車邊，鉆進駕駛室，關上車門。他沒有啟動車輛，而是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撥通了一個絕對可靠的、不在本次任務名單上的親信號碼。電話接通后，他沒有多說，只是用事先約定好的、極其隱晦的暗語和看似在討論其他案件的語氣，快速傳達了“拖延”和“自保”的核心意圖，并要求對方用同樣隱蔽的方式，通知其他幾個關鍵節點上的人。

做完這一切，他下車，回到趙東來身邊。救護車恰好抵達，醫護人員迅速下車，開始對趙東來進行初步檢查和固定。

喬逸看著醫護人員忙碌，又看向漆黑的道路盡頭，那里是君悅酒店的方向。今夜，那里注定不會平靜。他心中對趙東來的敬畏，更深了一層。這位局長，不僅狠，對自已狠，在絕境中尋路的眼光和決斷，更是讓人心驚。

醫護人員動作麻利地對趙東來進行初步檢查，測血壓、心率，小心地觸診胸肋部。“左側第4、5肋骨區域有明顯壓痛，可能有骨裂或骨折，需要拍片確認。額頭皮外傷，血壓心率暫時穩定，沒有顱腦損傷的明顯跡象。”帶隊的醫生快速說道，“目前看主要是肋骨傷，具體程度和有沒有其他問題，得回醫院做詳細檢查。”

趙東來忍著痛點點頭，示意自已明白。

喬逸趕緊幫忙扶著擔架車。他目光掃過一旁被民警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肇事司機，心中一動，對民警說：“讓他也跟車吧，他是當事人，也需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而且事故后續處理也需要他在場。”這理由冠冕堂皇，實則是將這個人證放在自已眼皮底下，防止他在混亂中與外界接觸或說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話。

民警不疑有他，便讓那司機也上了救護車。司機縮在車廂角落，低著頭，不敢看趙東來和喬逸。救護車門關上，鳴笛聲再次響起，朝著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車廂內，只有醫療器械輕微的聲響和趙東來壓抑的呼吸聲，氣氛沉默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