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聊了一會,寧世磊看了看手表,正準備起身告辭,寧方遠卻擺了擺手:“今晚別回去了,就住這兒吧。這么晚了,子恒也睡著了,路上折騰孩子。”
寧世磊愣了一下,看向沈清。沈清也有些意外,但隨即點點頭:“爸說得對,子恒剛睡著,再弄醒他坐車,確實不好。咱們就住這兒吧?!?/p>
王悅也贊同道:“就是,住這兒吧。房間夠用,明天再走也一樣?!?/p>
寧方遠點點頭,站起身:“那就這么定了。悅悅,你帶子恒去睡,這孩子困了,別折騰他。小李,麻煩你帶周姐去客房?!?/p>
王悅從丈夫懷中接過睡得正香的寧子恒,小家伙在奶奶懷里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呼呼大睡。她輕手輕腳地抱著孫子走向主臥旁邊的兒童房。
李阿姨也站起身,對周敏說:“周姐,客房在這邊,我帶您去。被子都是新換的,您看看還缺什么?!?/p>
周敏跟著李阿姨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客房,一邊走一邊說:“麻煩你了李姐,這么晚還收拾?!?/p>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崩畎⒁虩崆榈卣f。
客廳里只剩下寧方遠、寧世磊和沈清三人。寧方遠看了看兒子兒媳,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世磊,清清,你們跟我來書房一下,我有些事想跟你們聊聊?!?/p>
寧世磊和沈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好奇和鄭重。父親特意把他們叫到書房,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三人走進書房。寧方遠隨手關上門,指了指沙發:“坐吧。”
寧世磊和沈清在沙發上坐下,寧方遠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隔著書桌看著他們。這個位置,是他平時處理工作的地方,此刻卻成了父子三人深夜談話的空間。
“世磊,”寧方遠先開口,目光落在兒子身上,“你舅舅王鵬那邊,這幾年怎么樣?”
寧世磊愣了一下,沒想到父親會突然提起舅舅。他想了想,如實回答:“舅舅他……還在副處級的位置上,一直沒動。上次我聽媽說,他心里有些想法,但也沒明說?!?/p>
寧方遠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這事我知道,也怪我。”
沈清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暗暗感嘆。在官場上,有時候有關系反而是種負擔。因為太近的關系,反而要避嫌,反而要壓制。舅舅王鵬這些年,想必心里很不是滋味。
寧方遠看著兒子,語氣變得認真:“世磊,這次過年你回漢江,去問問你舅舅。如果他愿意,我可以給他安排個位置?!?/p>
寧世磊眼睛一亮:“爸,您是說……”
“在漢江省的省直部門,我可以給他安排個位置。”寧方遠緩緩說,“級別可以解決,從副處提到正處,這是應該的。但是實權會小一些,可能是某個處室的副職,或者邊緣部門的正職。具體看他的意愿?!?/p>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年委屈他了,我心里有數。但有些事,急不得,也做不得太明顯?,F在我到了這個位置,安排他的事情反而沒那么敏感。但還是要低調,不能太扎眼。”
寧世磊鄭重地點頭:“爸,我明白了。過年回去我一定當面問舅舅,看他愿不愿意。如果愿意,我就把他的想法告訴您?!?/p>
“好?!睂幏竭h說,“不過你要提醒他,如果愿意,就要做好心理準備。位置可能不會太理想,權力可能不會太大。但如果他踏實工作,以后還有機會?!?/p>
“我會跟他說明白的。”寧世磊保證道。
寧方遠點點頭,目光轉向沈清。他的眼神溫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認真。
“清清,”他說,“你父親沈建國那邊,我也有些想法。”
沈清坐直身體,認真地傾聽。
“你父親今年五十多歲了吧?”寧方遠問。
“五十三了?!鄙蚯寤卮?。
“五十三,正是干事業的好年紀?!睂幏竭h說,“他現在是泉水區的常務副區長,正處級。以他的能力和資歷,也該進副廳了。”
沈清心中一動,但沒說話,繼續聽公公說下去。
寧方遠緩緩道:“等這次過年你們回漢江,你也去問問你父親,看看他有沒有什么意向的位置。我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幫他安排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清清,有些話我要跟你說清楚。以我的關系和你父親的能力,以后一個正廳級的退休待遇,是穩穩當當的。這沒問題。但是副部級……太扎眼了,還是算了?!?/p>
沈清連忙點頭:“爸,我明白。正廳級就已經很好了,我們從來沒想過副部級的事。我爸那個人,能走到正廳級,就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p>
寧方遠欣慰地點點頭:“你能這么想就好。不是我不愿意幫,是有些事情需要把握分寸。你父親在基層工作多年,經驗豐富,能力也強。如果能到正廳級的位置上退休,對他個人,對你們家,都是很好的結果?!?/p>
沈清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爸,謝謝您。其實我爸能有今天,已經多虧了您的關系了。要不是因為和您結了親家,他可能到現在還在副區長的位置上待著。”
寧方遠擺擺手:“別這么說。你父親自已能干,是根本。有關系只是輔助。而且這些年,他在泉水區工作,口碑一直很好,這說明他確實有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清清,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件事你去跟你父親說,要讓他明白,正廳級是目標,但要一步一步來,不能急。而且到了那個位置,更要謹言慎行,踏實工作,不能因為有了關系就翹尾巴?!?/p>
“爸,我記住了。”沈清鄭重地說,“這些話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訴我爸?!?/p>
寧方遠點點頭,又看了看兒子兒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p>
兩人出了書房走向臥室。經過客廳時,看到王悅正從兒童房出來,輕輕關上門。
“子恒睡了?”寧世磊問。
“睡了,睡得可香了?!蓖鯋傂÷曊f,“你們呢?你爸跟你們說什么了?”
寧世磊笑了笑:“沒什么,聊了些家常。媽,您也早點睡吧?!?/p>
王悅點點頭,沒有多問。她知道丈夫找兒子兒媳談話,肯定是有正事。但既然他們不說,她也就不問。
“好,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跟李阿姨說,做你們愛吃的。”
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夜色漸深,京城的大院里一片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書房里,寧方遠還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即去睡。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思索著剛才的談話。
王鵬的事,沈建國的事,都是他早就想好的。這些年,因為他的關系,這兩家人都承受了一些壓力,也失去了一些機會?,F在他到了新的位置,是時候給他們一些補償了。
但他也清楚,這種事必須把握好分寸。不能太多,不能太快,不能太顯眼。否則不僅幫不了他們,還可能害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