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對這種場面早已熟悉。既然干的是內線,他受過專業訓練,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都練過。大狗流暢地背出了訓練時記熟的那套說辭,一頓飯下來,一切對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
可正因為太順利、太完美,紋身男反而更加懷疑了。大狗原以為自己這番話能消除紋身男對趙毅以及對自己的猜疑,卻沒想到——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而且我可以明確說,老趙是我兄弟,交情很久了,我對他絕對信任。”
“退一步講,如果他真是你懷疑的那種身份,那我恐怕早就被他抓了,畢竟我現在也陷在黑市里難以脫身。”
“今天這頓飯多謝款待,是我吃過最香的一頓。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感謝大哥這么關照我。”
大狗不想再多待,打算盡快離開。可就在他要走時,紋身男突然一聲令下,身邊手下猛地將大狗抓住,讓他猝不及防——心中的不安頓時變得更加強烈。
隨后發生的事,正如大家所能想到的那樣:紋身男根本不信大狗的話,他尖銳地指出自己懷疑的幾個地方,聽得大狗心跳如擂鼓。
其實,在找大狗之前,紋身男早就暗中調查過大狗和趙毅的背景。其中幾段空白的經歷引起了他的注意,再加上接到的一通神秘電話,更讓紋身男確信自己的懷疑沒有錯。
找大狗問話不過是個過程,紋身男真正想要的,是從大狗嘴里逼出實情。經歷了一番殘忍的折磨后,大狗最終沒能撐住,點了點頭。
回憶到這里,大狗仍感到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當時再硬撐下去,現在恐怕就不只是躺在這里這么簡單了。
趙毅在一旁靜靜聽著大狗回憶那段經歷,心里也陣陣發涼。他確實沒料到,紋身男竟比想象中還要機警狡猾——他們策劃得那么周全,幾乎天衣無縫,對方卻依然從中找出了破綻,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看來紋身男對這類事情太過熟悉,或者說受過相關訓練,才能如此精準地捕捉到可疑的痕跡。
大狗的敘述并未因痛苦而停止,他繼續慢慢說起那兩天在紋身男身邊所見所聞。
紋身男得到想要的答復后,就把大狗關押起來,目的是為了在交易時讓趙毅束手束腳、有所顧忌。
“交易之前,我知道紋身男提前在交易地點布置了很多陷阱,周圍全是他的人。而且他也已經察覺你們準備抓他。”
“所以他當時打算將計就計,先拿到錢,再和你翻臉。那樣他不僅能得手,還能全身而退。”
“雖然后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但當時我聽到這個計劃非常著急,一直想方設法聯系你們,想把情況傳出去。”
“可惜紋身男發現了我的意圖,又毒打了我一頓……這就是為什么我沒能提前告訴你們變故的原因。”
“但是趙毅,請你相信我,在紋身男身邊那兩天,我確實從沒聽他提過‘炸彈’這兩個字,就連小手雷之類的也沒聽到過。”
大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但趙毅還是沒得到想要的線索,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大狗更加無地自容了——他不但沒幫上忙,還在任務快結束時拖了后腿,實在覺得自己太沒用。
趙毅看出大狗的心思,安慰他別多想,畢竟有些事情紋身男肯定不會在他面前全盤托出,這正是對方狡猾的地方。
又聊了一陣,護士的到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趙毅見大狗需要休息,便告辭離開,返回了基地。
回到基地后,趙毅沒有絲毫耽擱,目標明確地直奔徐鯤鵬的辦公室。徐鯤鵬對他突然來訪有些意外,問他來是為了什么事。
“首長,雖然上次的圍剿行動已經結束,但我認為其中還有一些疑點。我想再次回到現場仔細調查,所以來請您批準。”
“趙毅,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再糾結也沒有意義。你現在回現場有什么用?爆炸早就把一切線索都毀掉了。”
這一次趙毅異常堅持,無論徐鯤鵬怎么說,他都執意要去現場看看,說不定能找到被忽略的痕跡。徐鯤鵬無奈,只好答應了趙毅的請求。
不過,首長還提出了一個條件:為預防意外狀況再度出現,趙毅必須帶領幾名隊員一起趕赴案發現場。
趙毅對首長的顧慮表示充分理解,便接受了這個要求。他回到宿舍稍作整理,隨即去找徐鯤鵬,邀請對方同行前往現場。
徐鯤鵬一聽趙毅的邀請,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興致勃勃地收拾好必備物品,便跟著趙毅一同出發了。
由于兩人行動迅捷如電,沒過多久便抵達了目的地——從出發到現場,僅僅用了一個小時。
“我的天啊!果然和首長描述的一模一樣,這場爆炸幾乎摧毀了一切。你看,這兒除了廢墟真的什么也不剩了。”徐鯤鵬望著眼前景象感嘆道,“趙毅,這次你叫上我,我特別開心,但咱們來這兒是不是白跑一趟呀?滿眼全是碎磚爛瓦,想找線索簡直像大海撈針啊。”
趙毅心里卻不這么想。爆炸固然能帶走許多痕跡,但總有些東西是爆炸無法完全抹除的——任何物質總會留下些許殘渣。
即便爆炸威力驚人,也不意味著片痕無存。眼前這片廢墟本身,就是爆炸后殘留的證明。
趙毅凝視著堆積的瓦礫,眼中閃出希望的光。徐鯤鵬看到他這樣的神情,不禁重重嘆了口氣:他知道,一旦趙毅露出這種目光,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徐鯤鵬,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起執行任務嗎?這次正是你表現的好機會,可得好好發揮,別讓我失望!”趙毅認真說道,“這對我們所有人都至關重要,所以絕不能漏掉任何蛛絲馬跡,每一個角落、每一片碎片都要仔細檢查。”
說完,趙毅便取出裝備,開始細致搜尋。徐鯤鵬看了看他,也拿出自己的工具,緊跟著行動起來。
果然,兩人搜尋片刻后,陸續找到了不少燒得焦黑的物件。再次回到現場,確實收獲頗多。
因為爆炸已經發生,行動也算成功告一段落,上級對重返現場搜集線索一事并未特別重視。
但趙毅并不這么認為。案件雖已完結,其中的疑點卻尚未解開——這恰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點。
所以,趙毅必須突破層層謎團,才能觸及真相。為此,他對能重返現場感到十分慶幸。
搜尋一圈后,兩人匯合了。他們將收集到的所有線索攤在地上,這時趙毅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鯤鵬,你負責的那片區域里,有沒有找到人體燒焦后的殘留部分?”
“尸體?……殘留?……部分?……沒有啊。趙毅,你可別嚇我,我查得很仔細,沒看見什么尸體呀。”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實話告訴我,確實沒發現任何燒焦的人體組織嗎?”
趙毅感到些許不安。他神情嚴肅地盯著徐鯤鵬,希望對方千萬別在這件事上開玩笑——這可不是能隨便鬧著玩的情況。
徐鯤鵬也有些困惑。來之前趙毅并未提過尸體的事,他還以為就算有遺體,也早被清理干凈了。
見趙毅神色如此凝重,徐鯤鵬也意識到事情可能非同小可,但他搜尋過程中確實沒見到任何類似尸體的痕跡。
看著徐鯤鵬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趙毅心里明白了——即使對方沒有明說,他也知道徐鯤鵬必定一無所獲。
“趙毅,我跟你說實話,剛才搜尋時我可能也不夠徹底。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咱們再仔細找一遍吧。”徐鯤鵬提議道,“況且如果真像你說的,還有燒焦的尸體沒被清理,那我們應該很容易發現才對——人的軀體那么大,就算燒焦了也會留下明顯痕跡的。只要我們再認真查一遍,肯定能找到。你別急,也別太擔心。”
見趙毅臉上漸漸浮現失望的神色,徐鯤鵬心里也擔憂起來,于是再次建議重新搜尋線索。
趙毅聽了徐鯤鵬的話,也覺得自己或許下結論過早,說不定真有某些被忽略的角落呢。
于是,他點了點頭,同意徐鯤鵬的提議。兩人又埋首開始尋找尸體。這次有了明確目標,搜尋進度快了不少。
然而趙毅找了一陣子,依然毫無發現。連許多石頭底下他都仔細翻看了,卻還是什么也沒找到。
他看向徐鯤鵬,對方仍在專注搜尋,但臉上同樣寫滿嚴肅——顯然,徐鯤鵬也沒有發現任何與尸體相關的線索。
趙毅心中漸漸涌起失望。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徐鯤鵬忽然面露喜色,聲音也興奮起來:
“趙毅,快來!快來看看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尸體!雖然模糊不清,但這應該是人體的某部分吧?我剛才找的時候,因為它不太起眼,還以為是根熏黑的鐵棍,就沒太在意。但我又仔細瞧了瞧,感覺它確實和人體的形態有點像。趙毅,你快來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燒焦的尸體?”
徐鯤鵬這番話讓趙毅重新燃起希望。他急忙跑到徐鯤鵬身旁,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個黝黑而扭曲的物體。
仔細端詳片刻后,趙毅也覺得這東西確實與人體有幾分相似。抱著絕不放過任何線索的決心,他決定將這件物品帶回研究室進行檢驗。
收拾準備妥當后,徐鯤鵬把所有東西打包好放上車。趙毅則在周圍巡視了一圈,也準備離開。
這時,只聽“咔嚓”一聲輕響——趙毅似乎踩到了什么。他立刻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查看。
趙毅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一個鐵盒,但具體是什么并不清楚。出于好奇,他隨手將那東西拾起,打算帶回去仔細看看。
隨后,趙毅便與徐鯤鵬把兩人搜集到的所有線索都帶回了基地實驗室,交由研究人員進行更深入的化驗與分析。由于研究需要不少時間,趙毅和徐鯤鵬決定先把其他線索帶回宿舍,再認真核查其中是否存在關聯。
就在他們準備返回宿舍時,首長正好攔住了去路——顯然,他是專門來找趙毅的。徐鯤鵬心里明白自己留在這兒反而礙事,于是高聲向首長問好后,便與趙毅道別,先一步回了宿舍。
見徐鯤鵬走遠,首長收起了嚴肅的神情,面色溫和地笑了笑,招呼趙毅隨他進辦公室。
“首長,如果您是想問我和徐鯤鵬在案發現場找到了什么,很抱歉,目前還沒有明確結論,我們也是剛剛從那邊回來。”趙毅解釋道,“要想理清這些東西之間的關聯,確實還得花些功夫。請您多給點時間,一旦有結果,我會立即向您匯報。”
首長卻擺了擺手,示意趙毅在沙發坐下,還給他倒了杯茶,讓他緩解一下一天的疲憊。
“趙毅,你不愧是軍中的佼佼者,從沒讓我失望。做事嚴謹周密,不容半點瑕疵,這模樣真讓我想起自己年輕時——一樣意氣風發,一樣執著于追尋真相。”首長說著,語氣溫和下來,“不過,趙毅,并非所有事都有確鑿結論,也并非一切都會按你預想的方向發展。這話我早就告訴過你。”
“所以,有些事情切忌操之過急。真相總有一天會浮出水面,別太勉強。知道得越多,招惹的對手也可能越多。你一定要處處小心,避免被有心人盯上,否則后悔也來不及。”
“我想提醒你,每一步都要三思而行。想想所做之事會不會危及親人,又會不會牽扯到自己性命。”
趙毅聽懂了首長話中的提醒。他明白首長是在告誡自己:不要對真相或幕后主使過于執著,一切須得循序漸進,追求速度只會適得其反。趙毅望著首長,鄭重地點了點頭。
首長面露欣慰,隨后揮揮手讓趙毅去忙自己的事,但仍叮囑他別太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