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翠萍要回家屬院,蔡菊香去合作小組宿舍,兩人在岔路口分開走。
雨勢不大,卻讓本就坑洼的土路變得泥濘濕滑。
蔡菊香蹬著三輪車,在小雨中艱難騎行。
雖然穿了簑衣,可冬日里的小雨打在臉上,還是怕人冷得瑟瑟發抖。
蔡菊香惦記著大丫二丫,想著快點趕回去,腳下蹬得也很賣力。
卻沒想在一個下坡轉彎處,車輪突然打滑,她一個失控,連人帶車一下子摔進了路邊的淺溝里。
“哎喲!”
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蔡菊香倒吸一口涼氣。
嘗試著站起來,卻發現左腳使不上勁,一動就疼得冒冷汗。
三輪車歪在泥水里,車把也摔歪了。雨絲冰涼地打在臉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就在她又急又痛,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穿著便裝的挺拔身影出現在路邊。
“同志,怎么了?需要幫忙嗎?”低沉有力的男聲響起。
蔡菊香抬起頭,雨水模糊了視線,但她還是認出了來人是章海望。
她連忙想站起來,卻又疼得跌坐回去。
“章營長……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腳好像扭了。”
蔡菊香有些窘迫,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
章海望這才看清楚倒在溝里的人是蔡菊香!
眉頭微皺,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腳踝,已經有些腫了。
“別亂動,可能傷到骨頭了。”章海望眉頭皺得更緊,看了一眼歪在泥水里的三輪車和越來越大的雨勢,他果斷道:“這里離衛生所不遠,我背你過去。”
背……背過去?
蔡菊香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腳上的疼痛都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沖淡了些許。
她連忙擺手,聲音因為緊張和窘迫顯得有些結巴。
“不、不用了,章營長!太、太麻煩您了!我……我自己慢慢走,或者,您能不能幫我叫個人來……”
她是離了婚的女人,對方還是自己前夫的上級,這……這像什么話?
傳出去還不知道別人會怎么說閑話!
就算章營長是出于好心,她也決不能同意。
章海望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
可看著她已經凍得發紫的嘴唇和瑟瑟發抖的身子,他還是堅持道:“現在不是顧忌這些的時候。你的腳踝腫得很快,不及時處理會更麻煩。雨也在下大,你穿著濕衣服坐在這里,一會兒就該著涼了。救人要緊,其他都是小節。”
說著,他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半蹲下。
“上來吧,我走得穩當。”
蔡菊香看著他那寬闊而筆挺的背影,雨水打濕了他便裝的外套,但他蹲在那里的姿態,卻像山一樣穩固可靠。
一陣冷風吹過,濕透的蓑衣根本擋不住寒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牙齒都開始輕輕磕碰。
章海望說得對,繼續坐在這冰冷的泥水里,腳傷加重不說,肯定要生病。
大丫二丫還在等著她……
理智和現實的緊迫感終于壓過了尷尬和顧慮。
蔡菊香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那……那就麻煩章營長了。”
說完,她忍著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臂,輕輕搭在章海望的肩膀上。
章海望動作很穩,雙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彎,沒用多少力氣就將她背了起來。
他的背脊比她想象中更加寬闊堅實,隔著濕冷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布料下緊實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蔡菊香渾身僵硬得像塊木板,手臂虛虛地環著他的肩膀,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除了吳大松,她從未與任何一個男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過,更何況是趴在他的背上。
一種陌生而強烈的窘迫感包裹著她,讓她臉上火燒火燎,幸好雨水和昏暗的天色可以遮掩一二。
章海望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緊繃,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穩穩地邁開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很實,盡量減輕顛簸。
而他也不愧是現役軍人,背個人一路走著,不僅呼吸平穩,步伐穩健,在泥濘濕滑的小路上還走得又快又穩。
路上,除了偶爾提醒她“抓緊”或者“前面有坎”,幾乎沒再多說什么。
這種不帶任何多余情緒和動作的幫助,反而讓蔡菊香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雨絲依舊紛揚,落在兩人的身上。
蔡菊香趴在他的背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味,混合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
起初的僵硬和尷尬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取代。
這個男人,好像真的只是在做一件他認為應該做的事,心無旁騖。
很快,衛生所到了。
章海望將她放在診室門口的椅子上,對聞聲出來的衛生員簡單交代了情況。
“這位同志腳踝扭傷,腫了,可能傷到筋骨,麻煩你們仔細看看。”
“好的,章營長!”衛生員連忙應下。
章海望又轉頭看向蔡菊香,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你在這里處理傷,三輪車我讓人去幫你拉回來。家屬院那邊,需要我讓人去通知一聲嗎?”
蔡菊香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大丫二丫在翠萍嫂子那兒,沒事的。三輪車……麻煩您了,章營長。”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嗯。”章海望點了點頭,“那你好好治傷,我先去安排一下。”
說完,他沒再多停留,轉身大步走進了雨幕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看著他離開,蔡菊香才真正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脊背垮了下來。
腳踝處的疼痛此時變得更加清晰,但心里卻涌起一股濃濃的暖意和感激。
這位章營長,看著嚴肅,沒想到心腸這么好,做事也周到。
剛才雖然尷尬得要命,但若不是他,自己真不知道要在雨里凍多久。
“同志,來,我先給你檢查一下腳。”衛生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