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望這段時間心情很糟糕。
因為蔡菊香還在躲著他,他那天的話等于白說了。
連續一個星期沒能見到人,這種被刻意冷落的感覺,讓章海望心頭焦躁不已,訓練時都比平時更添了幾分狠厲,看得底下的兵心里直打鼓,不知道營長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訓練結束,天色尚早。
章海望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連常服都沒顧上換,只匆匆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就迫不及待地朝合作小組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堵到她,問個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還要躲他到什么時候?
心頭的急切讓他步伐如風,可才走到半道,穿過一片用來堆放建材的空地時,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前方不遠的林蔭小道上,站著一個人。
傍晚稀薄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是蔡菊香。
她顯然特意收拾過。
頭發不再是隨便攏在腦后,而是編成了兩條整齊的麻花辮,垂在肩上,發梢還系著兩根淺藍色的頭繩。
身上穿的也不是平日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罩衫,而是一件淺碎花的襯衫,雖然樣式簡單,卻干凈合身,襯得她膚色都明亮了幾分。
她安靜地站在那里,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目光似乎在望著他來的方向。
當章海望的身影闖入視線時,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容。
那笑容驅散了她眉宇間的愁緒,讓她的整張臉都生動柔和起來,在夕陽余暉里,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章海望直接愣在了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她……在對自已笑?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著她,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生怕眼前這幅畫面只是他焦灼過度產生的幻覺。
蔡菊香見他愣著不動,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點羞澀朝著他輕輕招了招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章海望身上的桎梏。
他猛地回神,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隨即被一股洶涌的熱流填滿。
章海望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快步沖到了她面前,卻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急急剎住腳步,生怕唐突了她。
“菊香……”
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發干。
蔡菊香看著他額角未干的汗珠和眼中毫不掩飾的驚喜與急切,臉頰微微泛紅。
她沒有再躲閃他的目光,而是微微側身,從腳邊提起一個蓋著干凈白布的竹編小提籃,遞到他面前。
“我給你做了點吃的。”
聞言,章海望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看看那樸素卻整潔的提籃,又看看她微紅卻帶著笑意的臉,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沖擊得他腦子都有些發懵。
她……她竟然特意打扮了,在這里等他?
還……還給他做了吃的?
巨大的喜悅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連日來的焦躁和陰郁。
章海望只覺得胸口被一種滾燙而飽脹的情緒填滿,幾乎要溢出來。
他接過那個尚帶著她指尖余溫的提籃,入手有些沉甸甸的,隔著白布能聞到隱約的食物香氣。
“菊香,你……”
他看著她,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疑問。
他想問她今天怎么不躲著自已了?想問她是不是想通了?
想問……
太多問題堵在喉嚨口,卻一時不知該先問哪一個,只能緊緊攥著提籃的把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蔡菊香被他炙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卻又很快抬起,迎著他的視線,輕聲說。
“快回去吃吧,趁熱。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蔡菊香轉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手腕卻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一把握住。
章海望好不容易才等到她主動出現,又怎么可能讓她就這樣離開?
“菊香,咱們……一塊吃?”
蔡菊香被他這個提議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抽回手,臉頰燙得厲害。
“不、不行……讓人看見了不好。”
這年頭,男女單獨相處,被人瞧見了難免惹閑話。
章海望卻似乎早就想到了她的顧慮,他沒有松開手,反而微微俯身,離她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
“我知道有個地方,很安靜,也很……隱秘,不會有人看見。”
“隱秘”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在這個情境下,無端端就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色彩。
蔡菊香的心跳得更快了,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拒絕,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可不知怎么的,看著他寫滿期待和熱切的眼睛,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竟然沒能說出口。
等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和他來到了一塊長滿雜草的空地上。
這里似乎是新廠房規劃中預留出來的一片小空地,暫時還沒開始施工。
地上除了荒草,周圍堆放著些不常用的舊木料和磚石,形成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意識到自已的手還被章海望緊緊握在掌中,蔡菊香臉上燙得快要燒起來,羞窘之下,開始用力掙扎,想要把手抽回來。
“你……你松開。”
她低聲說,語氣里帶著羞惱。
章海望卻握得更緊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會跑掉。
他側過頭看她,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和因羞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只覺得此刻的她生動極了,比任何時候都讓他移不開眼。
他非但沒松,反而還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作讓蔡菊香渾身一僵,像被電流擊中,掙扎的力度都小了。
她抬起頭,又羞又氣地瞪了他一眼,這一眼沒什么威懾力,反而因為眼波流轉,平添了幾分嬌嗔。
章海望被她這一瞪,心頭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癢癢的,麻麻的。
他終于低笑著,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但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身上。
手一得到自由,蔡菊香立刻后退了小半步,與他拉開距離,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這確實僻靜無人,再看向章海望那毫不掩飾歡喜和熱切的眼神,心里忽然就涌上一陣后悔。
自已怎么……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著他來了這種地方?
這孤男寡女的……要是萬一被人撞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