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臘月已至，離年關只剩一個月光景。
霍遠錚因任務繁重，今年依舊沒法回京市過年。
蘇曼卿因為合作組的事，同樣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也回不了。
周玉蘭心疼兒子兒媳，加上也舍不得兩個小孫孫，索性也決定不回去了，一家五口就在這海島上過個團圓年。
“不回就不回吧，在哪過年不是過？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比什么都強。”周玉蘭一邊利落地縫著一件小紅棉襖，一邊樂呵呵地說。“就是你爺爺和你爸在家，怕是要念叨了。”
霍遠錚正抱著小清輝舉高高，聞言笑道。
“媽，放心吧。等過兩天咱們去縣城，我帶你們去照相館拍張全家福，給爺爺和爸寄回去。讓他們看看，保管比見到我們還高興。”
“這主意好！”周玉蘭眼睛一亮，“是該拍張照寄回去。你爺爺上次來信，還念叨著想看看孩子們長多大了呢。”
小明月正玩著撥浪鼓呢，聽到“照相”兩個字，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不明所以，卻也跟著“咯咯”笑起來，露出幾顆小米牙，小手胡亂搖著撥浪鼓。
去縣城拍照的日子定在了周末。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一家子就收拾妥當。
蘇曼卿給兩個小家伙都換上了周玉蘭新做好的棉襖，小清輝是藏藍色帶盤扣的，襯得小臉愈發白凈秀氣。
小明月則是大紅色的，領口袖口鑲著一圈柔軟的白兔毛，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
霍遠錚特意跟部隊后勤部門協調了一輛順路去縣城運送物資的吉普車。
司機是個爽朗的年輕戰士，看到霍營長一家子，特別是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笑得見牙不見眼，熱情地幫忙拿東西。
小清輝和小明月一坐上汽車，吉普車啟動時“突突”的轟鳴聲，把兩個小家伙都驚了一下。
小明月膽子大，先是愣住，隨即興奮地“呀呀”叫起來，在媽媽懷里扭動著身子想往窗外看。
小清輝則被爸爸結實的手臂穩穩抱著，起初有些緊張地攥住了爸爸的衣襟，但當車子駛出家屬院，窗外景物開始緩緩后退時，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安靜地靠在爸爸懷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
路旁飛快掠過的樹木，遠處隱隱浮現的海平面，偶爾經過的牛車和行人……
這一切對小小的他來說，都是那么新奇。
海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咸濕的氣息，吹動他額前柔軟的絨毛，他微微瞇起眼，小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看得入了神。
相比之下，小明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皮猴子”。
車子剛開穩沒多久，她那點最初的新鮮勁過了，就開始不安分了。
在蘇曼卿懷里扭來扭去，小手指著窗外“啊啊”地叫，身子使勁往外探。
“明月，坐好，危險。”蘇曼卿輕聲哄著，把她往回摟。
小家伙不干，扁扁嘴，扭身就朝著周玉蘭伸出小胳膊。
“奶……奶奶……”
周玉蘭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接過來。
“哎喲，奶奶的乖明月，來，奶奶抱。”
在奶奶懷里待了不到五分鐘，小明月大概是發現了爸爸那邊好像視野更好？
她又開始朝霍遠錚那邊撲騰。
“爸……爸爸……”
霍遠錚一手穩穩抱著看得入迷的兒子，騰出另一只手想接女兒，蘇曼卿趕緊制止。
“你別動了，抱好清輝就行。”
說完，她把小明月接回來，輕輕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霍明月小朋友，你能不能老實坐一會兒？看看哥哥多乖。”
被打了一下小屁股，小明月非但沒哭，反而“咯咯”地笑起來，扭過頭，用那雙肖似媽媽的大眼睛瞅著蘇曼卿，嘴里含糊不清地吐著泡泡音。
“媽媽……打打……”
那副又皮又賴的小模樣，把一車人都逗笑了。
連前面開車的司機小戰士都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笑道。
“霍營長，您這閨女，可真活潑！”
蘇曼卿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捏了捏女兒胖乎乎的小臉蛋。
“你還笑？小調皮鬼。”
心里卻軟成一汪水。
小明月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更來勁了。
在媽媽腿上蹦跶了兩下，試圖自己站起來，小手扒著車窗邊緣，小臉貼著冰涼的玻璃，好奇地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世界。
嘴里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嬰語”，時不時還蹦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車車……跑……鳥鳥……”
周玉蘭怕她磕著，忙用手護著她的額前，滿臉慈愛。
“我們明月這是第一次坐車，看什么都新鮮呢。”
霍遠錚看著女兒活潑潑的樣子，再看看懷里安靜觀察的兒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沒下去過。
吉普車在略顯顛簸的土路上行駛著，陽光漸漸升高，透過車窗灑在一家人身上。
小清輝看累了，不知何時靠在爸爸肩頭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小嘴巴微微嘟著。
小明月也終于消耗掉了部分精力，不再試圖“探索”車廂的每一個角落，而是乖乖靠在媽媽懷里，抱著媽媽的一縷頭發，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
大眼睛也開始有些迷蒙，但還是強撐著不肯睡，好奇地打量著車內的一切。
蘇曼卿輕輕哼起了不知名的柔和調子，一手輕拍著女兒的背。
周玉蘭拿出準備好的小棉毯，給睡著的孫子蓋上，又慈愛地看著小孫女。
車子終于駛入了縣城，速度慢了下來。
街上的景象更加豐富，人來人往，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雖然離春節還有一個月，但過年的氣氛已經開始醞釀了。
小明月又被窗外的熱鬧吸引，精神起來，指著外面賣糖葫蘆的攤子“啊啊”直叫。
小清輝也被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著陌生的街道。
“我們到了。”霍遠錚溫聲道，“先去照相館。”
縣城唯一一家國營照相館，門面不大，但今天排隊拍照的人卻不少。
輪到他們時，攝影師是個老師傅，看到這一家子，特別是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娃娃，態度格外和藹。
“來，同志，一家人坐好。對，老人家坐中間，兒子兒媳抱著孩子站后面……哎，對，抱著孩子的往中間靠靠……”
布置背景是簡單的天幕布。
霍遠錚和蘇曼卿分別抱著孩子，站在端坐的周玉蘭身后。
“小朋友，看這里，看爺爺這里！”老師傅拿著一個搖鈴，試圖吸引兩個小家伙的注意力。
小清輝很給面子，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搖鈴，又看看鏡頭，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卻有種認真的萌態。
小明月則完全被搖鈴的聲音和光亮吸引了，在媽媽懷里興奮地手舞足蹈，咯咯笑著，根本靜不下來，小腦袋轉來轉去。
“哎喲，這小妹妹太活潑了。”老師傅笑道，“媽媽抱穩點，咱們再來一張。”
拍了幾張，不是小明月動了，就是小清輝被妹妹帶偏了視線。
最后，還是霍遠錚朝小明月“噓”了一聲。
小明月大概也知道自家老爹不好惹，暫時安靜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爸爸。老師傅抓住時機，按下了快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