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漸漸散去，彭臻發(fā)現(xiàn)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人。
方才還在身側的云石真人和喬幼薇，此刻已不見蹤影。
“空間禁制……“彭臻低聲自語。
四周景象慢慢清晰，這是一條由白骨堆砌的甬道，墻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筆劃都在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靴底踩在黏稠的地面上，發(fā)出令人不適的“咯吱“聲。
突然，前方傳來細微的響動。彭臻立刻屏住呼吸，隱入墻角的陰影中。
甬道拐角處，一名血鷹衛(wèi)正艱難地爬行。
他的雙腿已經(jīng)化為白骨，腰間懸掛的劍穗?yún)s仍在發(fā)光。彭臻認出那是玄劍門的“命魂穗“，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救……救我……“血鷹衛(wèi)突然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彭臻藏身之處，“這墻……在吃人……“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骨墻突然裂開，伸出無數(shù)細小的骨手，將他猛地拖入墻內(nèi)。只留下一聲短促的慘叫，和地上幾滴迅速被吸收的鮮血。
彭臻的瞳孔微縮。他注意到那些骨手上都刻著細小的“虞“字。
上古文“虞”！
虎形在上，人形在下。
“白虎食人，鬼方飼虎……“他想起古籍記載，冷汗浸透后背。
鬼方族崇拜惡鬼，以活人祭祀換取庇佑。
后來鬼方被白虎所滅，鬼方族成為了白虎族的奴役。
這秘境應當是被白虎族如役之后所修，否則不會充斥著“虞”字。
骨墻開始蠕動，向他所在的位置蔓延。
此地為上古妖族所建，上古妖族并不懂陣法，不過一切妖族，禁制變化皆可囊括在陣法之中。
若是純粹的鬼陣，彭臻毫無破解的可能。
不過此地既然是被白虎族征服之后所建，那白虎為四象之一，自己自然能夠用四象陣破！
彭臻迅速掐訣，指尖凝聚四道青光：
“東方青龍，主生！“
一道青光射向頭頂，化作龍形虛影盤旋。
“西方白虎，主殺！“
第二道青光沒入地面，激起細小波紋。
“南方朱雀，主離！“
第三道青光化作火焰環(huán)繞周身。
“北方玄武，主御！“
最后一道青光形成龜甲護盾。
四象陣成的剎那，蠕動的骨墻突然停滯。那些骨手上的“虞“字開始扭曲變形，虎形與人形位置不斷變換。彭臻抓住這瞬息的變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最近的骨手上。
“以四象亂陰陽，逆！“
血霧中，骨手上的“虞“字突然倒轉——人在上，虎在下。
整面骨墻發(fā)出刺耳的尖嘯，裂開一道縫隙。
彭臻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身后傳來骨墻轟然閉合的巨響。
骨墻在身后轟然閉合的剎那，彭臻眼前景象驟變。
他站在一處陡峭的骨階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
四周漂浮著慘綠色的鬼火，照亮了由無數(shù)頭骨堆砌而成的螺旋階梯。
“這是……“他小心地探出一步，骨階立刻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這里每一寸空間都彌漫著腐朽的死亡氣息。
頭頂?shù)箲抑苊苈槁榈氖O，每個繭中都包裹著一具干尸。
它們隨風輕擺，發(fā)出細碎的碰撞聲。彭臻注意到，這些干尸的額頭上都刻著“虞“字，只是虎形部分格外猙獰。
“咔嚓——“
一聲脆響在幽深的甬道中格外刺耳。
彭臻猛然停步，只見右側巖壁上懸掛的尸繭正在破裂。
干枯的手臂從繭中探出，指尖延伸出三寸長的骨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冷的光。
“活尸傀……“彭臻心頭一凜。
這些被鬼方族煉制的守衛(wèi)，對生氣最為敏感。
他立即并指成訣，輕點眉心：
“龜息斂氣，收！“
周身氣息瞬間內(nèi)斂，連心跳都降至龜息之境。
他貼著濕滑的骨階邊緣緩步前行，每一步都精準避開那些松動的骸骨。
靴底與骨面接觸時，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
行至轉角處，彭臻突然僵住——前方的骨階上，赫然散布著幾具新鮮的尸體。
從服飾判斷，正是先前進入秘境的探秘者。他們的天靈蓋都被掀開，腦髓不翼而飛。
就在他探查之時，身后傳來“咔咔“的骨骼摩擦聲，那些尸傀正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
彭臻只能快步逃離，很快他就被逼到了一處逼仄的空間里，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道朦朧光幕。
光幕上流轉著詭異的紋路，隱約可見內(nèi)部是個開闊空間。
身后追兵已至，彭臻別無選擇，咬牙沖向光幕。就在指尖觸及光幕的瞬間，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圓形決斗場呈現(xiàn)在眼前。
“這是……“彭臻發(fā)現(xiàn)自己被按在一張骨椅上，周身被無形的力量禁錮。
環(huán)顧四周，左側坐著五名紫袍修士，右側是三名蕭家子弟，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動彈不得。更詭異的是，觀眾席上還坐著十幾具頭上刻著“虞“字的干尸，它們正興奮地揮舞著枯骨手臂。
“莫師兄！殺了這妖女！“紫袍修士們突然齊聲吶喊。
干尸們發(fā)出“咔咔“的怪響，腐朽的下頜開合，仿佛也在歡呼。
彭臻這才注意到?jīng)Q斗場中央的景象——
喬幼薇的白衣已被鮮血浸透，右手中的浮舍劍勉強支撐著身體。
她對面三丈外，一名紫袍劍修沉默不語，手中長劍快如閃電，每一劍都直奔要害而去。
“鐺！“
浮舍劍被擊飛，旋轉著插在十丈外的地面上。莫雨聲眼中寒光一閃，劍勢不減直刺喬幼薇心窩。
“結束了！“紫袍修士們歡呼起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三枚漆黑如墨的珠子從喬幼薇袖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飛向莫雨聲。
珠子在距離他三尺處同時炸開，爆出漫天毒霧。
陰煞雷珠！
毒霧中，喬幼薇的身影驟然消失。下一秒，她已出現(xiàn)在浮舍劍旁，染血的手指握住劍柄的剎那，劍身亮起刺目血光。
“噗嗤——“
浮舍劍精準刺入莫雨聲后心。
一擊斃命。
突然間，整個決斗場突然劇烈震動。九根青銅柱上的鐵鏈瘋狂擺動，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喬幼薇還未來得及拔出長劍，兩道血色光柱突然從天而降。
一道籠罩著莫雨聲的尸體，只見那尸身緩緩浮起，被光柱拉扯著飛向上方的白虎虛影。
白虎張開血盆大口，將尸體吞入虛無之中。
另一道光柱則籠罩在喬幼薇身上。她瞬息間便出現(xiàn)在了決斗場外，身上再無任何限制，那些干尸看到她也自動避開，不做任何攻擊。
幾乎在同一瞬間，觀眾席上兩處座位突然亮起血光。
兩名蕭家修士，就被光柱籠罩，硬生生拖向決斗場中央。
……
血色光柱消散的瞬間，喬幼薇瞇眼看著莫雨聲的尸體被白虎虛影吞噬，周圍的尸傀對她視若無睹，并沒有任何敵意。
“原來如此。“喬幼薇恍然大悟，“敗者成祭品，勝者得自由。“
觀眾席上的血光就在這時爆起。
兩道身影被硬生生拖向決斗場，衣袍翻卷間露出蕭家的云紋標記。
兩名修士在半空就調整了姿態(tài)，落地時單膝跪地卸去沖力。
“風寂叔！“年輕人面帶慌亂，“我們……“
“云兒別慌。“蕭風寂拍了拍衣擺，笑得溫厚，“叔侄一場，總不能讓人看了笑話?！?/p>
兩人隔著三丈遠站定，誰都沒先拔武器。
“風寂長老，云師兄，你們不要動手！一定有辦法的?！耙幻捈夷贻p弟子大聲吼道。
一名血鷹衛(wèi)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有辦法！？這是白虎斗場，白虎主殺伐，好血斗，只要上了斗場，就必須分出死活，如若不然，雙雙都會成為白虎祭品?！?/p>
另一名玄鷹衛(wèi)也冷嘲熱諷道：“不如賭賭看，是叔叔先挖侄子的心肝，還是侄子先割叔叔的喉嚨？“
“放你娘的屁！“蕭家一名絡腮胡修士額頭青筋暴起，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我們蕭家族人，同心同德，絕不會自相殘殺！“
“是嗎？“血鷹衛(wèi)陰惻惻地打斷，“入了白虎斗場，要么自相殘殺，要么雙雙斃命，你說他們會如何選擇？“
場中，白虎虛影，目光閃爍。
看臺之上，頭上有著“虞”字的尸傀失聲吶喊，催促著兩人戰(zhàn)斗。
蕭風寂的衣袍無風自動。
他溫聲對蕭云道：“云兒，把'青鱗匕'收起來吧，叔這絕不會……“
話音未落，三道烏光從他袖中激射而出！蕭云早有防備，腰間玉佩炸開青光，卻見那烏光突然轉向，從下方直取丹田。
“叮！“
蕭云靴底彈出兩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旋轉。一道刃光劃過蕭風寂臉頰，帶起一串血珠。
看臺上，蕭家眾人臉色鐵青。血鷹衛(wèi)們雖然不能動，卻發(fā)出陣陣嗤笑。
“蕭風寂！“絡腮胡修士突然吼道，“你若敢傷云兒一根汗毛......“
“聒噪?！把椥l(wèi)首領冷笑，“你們蕭家殺人時，是不是都要先念段往生咒？“
場中戰(zhàn)況驟變。
蕭云突然噴出一口精血，手中匕首化作九道青光。蕭風寂不躲不閃，任由其中八道貫穿身體，最后一道卻被他用牙齒生生咬?。?/p>
“咔嚓——“
匕首應聲而斷。蕭風寂滿嘴是血，卻咧嘴一笑：“教你個道理......“他身形突然模糊，再出現(xiàn)時已在蕭云背后，“......毒刃要淬在刃脊，不是刃鋒。“
“噗！“
染著幽藍的手掌從蕭云胸前穿出，捏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空蕩的胸腔，嘴唇蠕動了兩下，轟然倒地。
血光落下，將尸體卷向白虎。另一道光籠罩蕭風寂，禁制解除的瞬間，看臺上頓時炸開鍋。
“畜生！“蕭家眾人破口大罵，卻仍被禁制所困，“連親侄子都殺！“
血鷹衛(wèi)首領突然陰笑：“蕭長老好手段。既然都殺了自家人，不如……“他聲音陡然提高，“把剩下這些廢物都殺了！我們玄劍門助你做蕭家家主！“
蕭風寂站在兩派人中間，袖口滴落的鮮血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色。
禁制之力形成的無形鎖鏈將所有人都死死禁錮在原地，唯有他和那個站在彭臻身邊的女人能夠自由行動。
蕭風寂充血的眼球轉動著，注意到喬幼薇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卻以一個絕對防御的姿態(tài)護在彭臻身前。
剛剛看她斗法，她絕不是玄劍門修士，或許是尾隨而來的第三方勢力。
“蕭長老！“血鷹衛(wèi)賴澤軒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蠱惑的顫音，“您反正已經(jīng)殺了蕭家人，他們絕對不會再接納你，不如把事做絕……把他們殺光，投奔我們……莫真人一定會對你委以重用！“
蕭風寂的目光掃向蕭家眾人。那些曾經(jīng)趾高氣揚的同族此刻臉色慘白。
絡腮胡修士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風、風寂兄，方才是我口不擇言……“
“沒錯，風寂叔，不是你想殺人，而是這白虎斗場的規(guī)則逼著你殺了云哥。我們蕭家不會是非不分！”
“蕭風寂！這話你信嗎？”賴澤軒開口譏諷。
“閉嘴！“蕭風寂暴喝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他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一股灼熱的氣息在經(jīng)脈中橫沖直撞。
殺光他們——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在腦海中瘋長。
只要把這些人全部殺光，就沒有人知道自己干的事。
到時候自己去祠堂里一哭，還是不折不扣的蕭家人。
既然要殺光這里所有人，
先殺那個一直在耳邊聒噪的血鷹衛(wèi)！
他身形暴起，染血的手掌直取賴澤軒咽喉。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賴澤軒的瞬間，一道刺目血光從天而降！
“什么——“
蕭風寂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吼叫，就和賴澤軒一同被傳送到了決斗場中央。
看臺上頓時一片嘩然。
喬幼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那名血鷹衛(wèi)先是愣了一瞬，隨后便發(fā)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原來如此……主動攻擊被禁錮者，就會觸發(fā)決斗！“
蕭風寂踉蹌著站穩(wěn)，臉上還凝固著未散的殺意。
他倉促拔劍，卻見那血鷹衛(wèi)已經(jīng)抽出兩柄血色長劍，劍身布滿細密的血槽，在幽光下泛著妖異的紅芒。
決斗場中劍光如血驟然爆發(fā)。蕭風寂的劍法雖然老辣，但方才與蕭云一戰(zhàn)已經(jīng)消耗大半真氣，更別提身上還帶著幾處匕首貫穿傷。
賴澤軒的雙劍卻如毒蛇吐信，每一擊都精準咬向他的傷口。兩柄血劍交錯絞殺，在空中劃出猩紅的十字軌跡。
他獰笑著將長劍捅進蕭風寂肋下的血洞，劍身血槽立即開始瘋狂吮吸鮮血，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聲。
“啊——！“蕭風寂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佩劍當啷落地。他跪倒在地，看著賴澤軒慢條斯理地舉起那柄正在貪婪飲血的長劍。
看臺上，蕭家眾人面如死灰。喬幼薇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劍柄上的紋路深深印入掌心。
她看著血鷹衛(wèi)的劍光劃過蕭風寂的脖頸，看著那顆頭顱高高飛起，看著無頭尸體被血光卷向白虎虛影……
血光消散，賴澤軒的身影重新出現(xiàn)在看臺上。
這位新晉勝者謹慎地后退兩步，后背緊貼著冰冷的石壁。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定格在祭壇上方——那尊白虎虛影的雙瞳正吞吐著猩紅的光芒，仿佛在審視下一個獵物。
“嗬……“賴澤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劍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他太清楚這鬼地方的規(guī)則了，絕不愿意再踏進那個該死的決斗場半步。
整個空間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那些被禁錮的修士們都停止了掙扎。
喬幼薇感覺到彭臻的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她自己的后背也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白虎虛影緩緩轉動頭顱，猩紅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
那目光中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惡意，讓人想起餓極的猛獸在挑選最肥美的獵物。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祭壇上的血色符文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兩道刺目的血光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射向觀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