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整三千萬人,三千萬百姓。
龐大到讓人窒息的數字,陸北不理解為什么會有如此愚蠢的當政者,如此絕情拋棄三千萬百姓,他想破大天也想不出來,那可是三千萬人。
即使兵臨城下,也當軍民同心背水一戰,何故棄地啖虜······
“一二一!”
“左右左!”
北國邊境的清晨,口號聲在這個偌大淪陷區其中的一個小山村響起,一小隊人雜亂無章,隊列稀稀拉拉簡直沒眼睛看。
陸北站在一旁看宋三訓練大西溝護林隊的人馬,似民似匪,卻是貨真價實的地方抗日力量。他們中一部分是獵戶和無處可去的山匪,被馬俊峰組織起來成立護林隊。
院子后的空地足夠大,能容納十幾人在此地作訓。
將這些地方抗日武裝進行培訓,不僅僅進行軍事培訓,還要進行思想教育,將他們塑造成一名合格的戰士。這是三級兵制的基本點,從中吸納抗日積極分子加入抗聯主力部隊,不僅能夠減輕抗聯主力部隊的壓力,還能藏兵于民,最主要的是讓他們成為‘兩面派’政府的重要組成部分。
平時為民,若有征召可直接投入戰斗,日寇對于并非打著抗日旗號的山林隊基本持不管不顧,不會討伐,而是會以招安為優先。
“真好,接受正規訓練,假以時日也是一支抗日鐵軍!”馬俊峰面色潮紅,很是激動。
瞥了眼這位高中學歷的高材生,在這個文盲占據絕大多數的社會,這位攻讀高中學歷的學生可是實打實的人才,就是缺乏基本軍事常識。
陸北走到長條桌上,拿起一支遼造十三式步槍,拉開槍栓看了眼槍膛,都快被灰占滿了。
桌上是這支山林隊的武器,一水的東北軍制式步槍,還有兩支馬牌擼子。
“八成新,哪兒來的?”
馬俊峰遺憾地說:“從一支潰敗的吉林自衛軍手里買的,李杜將軍的部隊,當年日本人下令收繳武器,我爹趁機買了一百多條槍,上萬發子彈。
現在就剩這些,家里地窖還藏了十幾條,其他的都支援給抗聯了。”
“東西倒挺好,就是用的人不行。”
馬俊峰會錯意:“不是,李杜將軍率部抗日,怎么不行了?”
陸北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沒說李杜將軍和自衛軍不行,說的是你們不行,這槍從買來到現在,估計一次都沒擦過吧?”
“額~~~”
馬俊峰問:“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你們是主力部隊要多教一教我們,抗日不能只有一番熱血,熱血上頭不是好事。”
“沒人教你?”陸北反問道。
“沒有人。”
“呵呵~~~”
尷尬一笑,陸北腦子有點亂。
搖搖頭,陸北找來孫樹,讓他帶兩名戰士返回湯原。
“一路小心,向呂團長匯報情況,我們已經安全抵達蘿北縣,目前在大西溝駐扎。”
孫樹點點頭:“明白。”
······
一連十來天,宋三都帶他們訓練,順帶訓練一下阿克察·都安他們,教授如何在戰場上活下去,學習一些基礎的戰斗知識。教他們如何擦槍,如何保養武器。
晚上,陸北還要對他們開辦思修課,讓他們進一步了解組織的思想,各項政策。陸北已經培訓出很多思想合格的戰士,對此極為熟稔。
讓一連的一部分戰士們挨家挨戶,登門拜訪老百姓,幫他們做農活,貼近群眾發展抗日力量,讓他們了解抗聯的各種抗日政策,數落日寇的各種暴行。
讓偵察班的戰士,前往周圍摸清楚道路地形,了解周圍情況。
晚上,夜幕降臨。
陸北支起攤子,點上油燈向馬俊峰盡可能多的了解蘿北縣的情況,向他闡述自己的抗日活動計劃。
日偽軍在蘿北縣同樣駐扎有重兵,一個日軍治安中隊一百余人,邊境守備隊一百多人,還有偽軍第二十團八百多人。日偽軍兵力達到一千多,情況比湯原好不到哪兒去。
“盡量不要暴露自身安全,如果日偽軍招安,那就招安。要跟戰士們說清楚,招安并非投降,而是為了隱藏實力,更好的抗日,同時也要注意人員思想情況,避免戰士們被腐朽思想所侵蝕。
蘿北是日偽軍駐扎的重鎮,望江便是蘇軍駐地,日偽軍在此地駐扎有大量部隊,一定要小心從事。”
馬俊峰認真的點頭:“我明白,身在曹營心在漢,只要不嫌棄我,讓我干什么都可以。”
“見外了,抗日并非是抗聯的責任,也要發動起東北全境的同胞。”
隨后,陸北決定以第六軍湯原保安團的名義,將大西溝抗日護林隊改編為東北抗日聯軍,蘿北抗日游擊隊第一支隊,馬俊峰任第一支隊支隊長。
沒兩天。
錢廖生帶著二三十人的伐木隊進山,都是他從各村落召集的農會和抗日隊頭目,來到大西溝接受組織培訓。
大西溝二十公里外便是日軍守備隊的要塞堡壘,這簡直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說不擔心害怕是假的。馬俊峰便主動擔當起責任,隔三差五以勞軍的名義前往石湖村日軍要塞,打探詳細,降低日軍戒心。
一間伐木工居住的木屋,便成為一處臨時抗日政工學校,白天大家一起去伐木,盡可能早點完成伐木量,晚上則挑燈夜戰,開展學習。
陸北沒有選在村里,是為了對馬俊峰的身份保密,對外稱是脅迫馬俊峰提供生活物資,讓他對抗聯在此地進行保密,不然就殺了他。
圍坐在房間里,橘紅色燈火照耀下,陸北并非急切的向他們進行培訓,而是讓這些地方干部們發言,說出自己地區所面臨的困境,做一個了解。
先了解實際情況,聽地方干部介紹,再將問題進行歸納總結。不能一拍腦袋,按照本本上面的說,宣布一下自己的見解,不事先做一個了解。
經過數天的開會了解,陸北大概明白蘿北縣各地農會所面臨的困境。
“也就是說,現在我們地方農會、抗日隊所面臨的困境無非就這幾個,首先是日偽軍派遣偽治安警深入各個村屯,暗中探查抗日人員,派遣日偽特務工作班、宣傳班,以文化宣傳的方式欺瞞蠱惑群眾,瓦解地方組織。”
一名來自蓮花鄉的農會干部說:“特別是叛徒,上個月水圍子的農會就因為叛徒告密,遭到偽警署的摧毀。他們威逼利誘,不投降便殺害家人,連同編戶的十戶人家都要殺絕。
投降就既往不咎,還安排工作,組織宣傳隊前往各村屯,這是軟刀子割肉,又痛又沒辦法。”
“我們鄉也有兩個村的農會被村民出賣,日本人給了好幾百元的賞錢,現在我們農會成員整天提心吊膽,害怕被自己人出賣,搞的極為神經兮兮。”
另一人也極為煩惱:“是啊,白花花的賞錢,一個人頭三十。”
“日本人抓住咱們殺頭還好,可他們硬是不殺,逼著被捕的同志親眼看父老鄉親被殺,很多人是為了不想讓村里的人冤枉死,選擇投降告密的。”
“咱們不怕犧牲,可不能連累父老鄉親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