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毛子已經慌亂無神,從兜里掏出證件,用手指著證件,不斷用俄語向眾人解釋。
這里沒人會俄語,但至少毛子明白,眼前這群如匪的武裝人員是活動在邊境山林地區的東北抗日聯軍,現在他唯一能夠依靠的便是抗聯。
毛子嘰哩咕嚕說了半天,用手不斷比劃對面,嘴里一直重復一個詞。
“達瓦里氏。”
“達瓦里氏,契丹!”
陸北點點頭:“對對對,達瓦里氏,我們是契丹,契丹?!?/p>
“達瓦里氏。”
毛子的慌亂漸漸降低,挨個跟抗聯的戰士們握手,嘴里還是喋喋不休叫‘達瓦里氏’,‘達瓦里氏’,他大概明白陸北他們只能聽的懂這個詞。
眼前不是一個聊天攀交情的好時段,遠處日軍要塞隨時都會增派援軍,陸北也沒心思掩護他渡江回去。讓他為了一個毛子,把大家伙搭在這里,他寧愿把這個毛子丟黑龍江里。
陸北果斷下令撤退,先離開這里再說,找到看守戰馬的幾人,一群人重新回到山林中。那名毛子看見陸北他們往南邊走,頓時不答應,攔住眾人的去路,不斷手舞足蹈指向江面方向。
“他是要咱們送他回去?!彼稳f。
熊云撓撓頭:“咋送回去,要送也得過段日子避一避風頭?!?/p>
“走?!?/p>
陸北下令道:“先撤,他不愿意走就留在這里?!?/p>
“不太好吧?”宋三為難道。
“嘿!”
陸北朝那名毛子揮揮手:“達瓦里氏,這邊、這邊,咱們會送你回去?!?/p>
那名毛子見戰士們牽著馬往林子深處走去,一急眼害怕日軍追上來,拔起腿追趕陸北。
撿來一個毛子,說實話陸北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排,還是先派人去湯原通知參謀長馮志剛,再向聯軍司令部匯報做決斷。而且這一鬧,把陸北的安排也打亂,實實在在撿了個大麻煩。
在林子里晃悠半天,回到大西溝時,陸北沒讓大部隊進去,而是選在帶領一個戰斗小組進去,大隊人馬進屯難免留下足跡,況且毛子這長相實在藏不住。
進了屯子,陸北在馬家院子里發新衣服的馬俊峰,推門看見身穿偽軍警服的戰士,陸北差點拔槍射擊。
“回來了,就說沒事吧?!瘪R俊峰顯得很是淡定。
陸北微笑著跟換裝偽軍警服的戰士打招呼,揮手向馬俊峰示意,盡量不暴露任何信息。
“出來一下。”
“好。”
攬住馬俊峰的肩膀,找了一個四下無人的角落,陸北將在江面救下一名蘇軍偵察員的情況告知,聽完后馬俊峰瞪著大眼珠子,一臉的難以置信。
“哪兒呢?”
陸北說:“不在村里,我們也要進山躲幾天。附近就這么些能夠藏人的地方,日軍肯定會派兵進村搜查,你要應付搜查來的日偽軍。
把屋里都收拾收拾,挨家挨戶聯系群眾,讓群眾統一口徑決不能透露咱們在這里活動過。入村的路上都要清掃干凈,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馬廄和任何我們使用過的物品也要做保密?!?/p>
“明白?!瘪R俊峰點點頭。
“麻煩了?!?/p>
“這是什么話,要不要我去通知錢書記?”
“不用馬上去。”
陸北解釋道:“保持一切不動,若是缺了人,肯定會引起日偽軍注意,而且你剛剛從縣里回來,這時候又派人離開,難免讓人懷疑。”
“明白?!瘪R俊峰說:“沿西溝往東走幾十里有一間木屋,是獵戶打獵的小屋,你們先去那里安頓下來,等時機成熟,我再通知你們?!?/p>
“安全嗎?”
“這幾天我叫獵戶別進山,那個小屋平時也沒有人去,大概安全。”
“好?!?/p>
得知來龍去脈后,馬俊峰辦事也極為利落,立刻準備物資補給讓陸北帶走,隨后讓護林隊的戰士去通知老百姓,哪怕是在山里伐木的工人也要通知到位,盡一切力量對抗聯的存在進行保密。
牽著三匹馱馬,陸北幾人離開大西溝。
回到山林中,那名毛子蹲在樹下緊張不已,一只手死死捂住腰間的口袋。在經歷短暫慌亂之后,毛子終于鎮定下來,認真打量起圍在他身邊的抗聯戰士。
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陸北帶領眾人往山林更深的地方走。
“團長,咱們現在往哪兒走?”宋三追上來問。
取出地圖,陸北查看一下位置:“繼續往前走,你帶一個組的戰士偵察,前面應該有一座木屋,沿著小河溝直上。遇見情況立即匯報,不能自作主張?!?/p>
“是!”
帶領一個組的戰士,宋三上前方進行偵察。
在山林中穿行一天,夕陽西下,夜幕籠罩整個山林。
林中不斷傳來野獸的吼叫聲,在入夜數小時后,前方偵察的宋三回來,已經找到獵手小屋,沒有發現有人居住的痕跡。摸黑在林子里穿行,那名毛子一路上一言不發,他即使說話這里也沒有人能聽懂。
來到獵手小屋,陸北安排戰士站崗放哨,從木屋里取出陶罐煮飯,暫且在這里休息。
火堆旁,幾名戰士正在好奇打量那名毛子,對方并不食用抗聯給他的食物,而是從行軍囊中取出面包和一小塊煙熏火腿。
這家伙簡直是個另類,在確定暫時脫離危險后,他對于救了他命的抗聯炫耀起來,從配給的野戰補給品中取出各種花里胡哨的東西,甚至取出一瓶酒喝起來。
他丟掉武器,但沒有丟掉茶杯和飯盒,因為那玩意兒是系在腰間行軍口袋上的?,F在他正肆無忌憚喝酒吃肉,架在火堆上的罐頭被他燉起來,富含鹽味的香氣撲鼻,刺動每個人的味蕾。
陸北看了眼毛子,蘇軍的伙食配額確實不錯。
受不了的宋三站起身,從背囊中取出一個罐頭,是繳獲于日軍的罐頭。兩人暗自比較起來,雖然對于蘇軍很是崇拜,但宋三并不想認輸,這似乎關乎到某種尊嚴。
第一個夜晚,就這樣以這種可笑的較量而逝去。
翌日。
陸北讓宋三帶領一個組的戰士,前往湯原向參謀長匯報情況,看看該如何安排。
第二個晚上,那名毛子把酒瓶中的酒全喝完,然后躲進木屋里睡覺。
第三天。
在吃完所有攜帶的配給伙食后,毛子眼巴巴瞅著陸北,迫切希望自己能夠分到小米飯,還有一碗蘑菇燉腌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