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下半場是傳達聯軍司令部的指示和最新國際時局,讓戰士們了解外部情況,開拓戰士們的眼界并非壞事,我們需要有大局觀念的同志加入。
李兆林主任向戰士們宣布關內情況,七月七日日軍借口演習中有一名日軍士兵失蹤,悍然向宛平縣城發起進攻。八月十三日,日軍強行闖入上海虹橋機場,被守軍擊斃,發起戰爭。
“這樣的做法似曾相識啊,在沈陽北大營,在九一八,日寇就是用這種悍然無恥的做法,強行侵占我們的國土,現在他們又把戰火燃燒到關內。
全國同胞都在抗爭,他們以我們東北抗日聯軍為榜樣,以我們為榮。
抗聯的精神激勵著關內同胞,我們此時此刻并非獨自在戰斗,是與全國同胞一起戰斗,是與全世界反對日寇帝國主義的進步人士站在同一陣線上。戰火已經燃燒全國,讓我們高呼抗日萬歲,一起團結起來打倒日寇!”
“打倒日寇,護衛國土!”
呂三思站起身,捏緊拳頭高呼。
九一八那年,他在沈陽北大營,當熟悉的行徑經過半個世界傳遞到這里,他格外感到憤怒。一次又一次,日寇一次又一次用相同的蹩腳利用,毫不掩飾自己對于這片土地的貪婪。
身處北國之巔的白山黑水,燕趙之地的六朝古都,小橋流水的錦繡江南。此時此刻,從未如此感到近在咫尺,很多人忽然驚醒過來,發覺自己那些從未聽聞過的地名,居然也是這個古老國度的其中一份。
這讓遠在千里之外的抗聯戰士們,與身處關內戰場的同袍們,發現大家都是一樣的。說同樣一種語言,寫同樣一種文字,遭受同樣的苦難,對抗同樣的異域敵寇。
我們是他們,他們也是我們,我們都是同樣的人。
大家群情激奮,誓要驅逐日寇,復我河山。
關內的反抗之火洶涌燃燒,關外的火焰從未熄滅,我們都是同一種人,即使相隔千山萬水,依舊相互守望,我們同在一起戰斗!
陸北喜歡抗聯,從未如此喜愛。
即使不完美,如同群星劃過夜空留下的燦爛軌道,他可以驕傲的公布于眾,我們是組織最早領導起來的抗日軍隊,我們是誕生無比光榮,我們的事跡,永遠銘刻在史書之上。
······
在聯合會議結束,數天后。
隊伍即將離開聯軍司令部根據地,陸北因為負傷需要休養,副團長職務由張威山代理。
部隊開始斷斷續續離開了,很多人都離開了,北滿地委和聯軍司令部也離開,根據地密營一下子就冷清起來。第六軍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被任命為留守處主任,負責根據地建設工作。
往日熱鬧的林間冷清下來,山中多了些翻出而又被整理平整的土壤,其中埋葬著并肩戰斗的戰友。
根據聯軍司令部指示,第六軍軍部直屬保安團將開赴鶴立一帶,再度開啟游擊作戰,給予日寇公路交通路線上的壓力,吸引日偽軍主力注意力。
陸北和十幾名軍部直屬保安團的戰士送別他們,約定等待傷好后立即歸隊,再一起迎戰敵寇。
臨走時,不再是地官員的馮書記,他找蘇軍的聯絡官顧承宗借來照相機,對方有些不情不愿,但老好人有個優點,就是腦子足夠好,不然也絕不會考上清華大學數學系。
他用偵察拍攝照片的借口,借來一部德國產的相機,還有三卷膠卷,蘇方不會讓任何能夠牽強附會的物品出現在抗聯。這是用于偵察的,即使顧承宗極度不情愿,也得將照相機借出去。
在聯軍司令部指揮室的密營木屋前,二十幾名指戰員湊在一起,擺出他們自認為最為滿意的姿勢。
有人扛起機槍,有人拄著日軍士官指揮刀,有人立正敬禮,有人面色嚴肅,有人嬉皮笑臉······
陸北躺在擔架上,側著身子,很頑皮的把手放在下巴上,比了個V字。
在他身后是呂三思和伍敏,兩人并肩蹲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害羞,盡可能的湊近些,腦袋都快連在一起。他們倆像新婚留影的夫妻,這或許是他們倆能留下的唯一一張合影,不得不珍惜機會。
“三、二、一!”
‘咔擦’一聲,馮書記撅著屁股將照片拍下。
“下一批,來來來。”
眾人嬉笑著散去,陸北躺在擔架上無人問津。
“不是,戰友們搭把手唄?”
聯軍的高級指揮員們過來,參謀長馮志剛摁住陸北的腦袋。
“咋地,跟我拍照不行?”
陸北哭笑不得:“那就來一張。”
“大家都靠近些~~~”
拍攝完后,陸北不敢讓首長們抬自己,眼神四處尋找能使喚動的人。又一批人過來,是第三軍的指戰員們,馮志剛和李兆林將陸北抬走,不打擾下一批留影的同袍。
足足拍了二十多張集體照片過后,顧承宗很不耐煩跑過來,要求停止拍照,應當將膠卷用在正途上。在對方的強制要求之下,馮書記也很無奈,只有將照相機收起來。其他沒有機會留影的戰士們神情落寞,眼巴巴望著馮書記。
但聰明人立刻又發揮才智,地委張書記將他帶走,說要商議一些合作上的事項,以及希望申請一些必要物資,半拉半拽的將他帶走。
“來來來,我們繼續?!?/p>
馮書記說:“動靜小點,別讓他聽見?!?/p>
那些戰士們立刻笑臉迎人,沉默著躡手躡腳,留下能夠證明自己存在的合影。
在拍照留影過后,陸北被抬到醫院,繼續傾聽傷員們的哀嚎聲。
隊伍離開了。
黃昏時分,伍敏來到醫院巡視傷員,她的眼睛又紅紅的。
陸北坐在炕上,白色的繃帶從他光溜溜的腦袋落下,后腦勺的傷口已經結痂,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老呂他們啥時候走?”
“明天上午。”伍敏說。
“你沒和他親個嘴兒?”
預想中的一巴掌沒有抽過來,對方臉上泛起紅暈,似乎被說中某些事。
陸北嘿嘿傻樂:“他主動的?”
“拿我尋開心是吧?”
“你答應他的請求沒?”
伍敏俯身檢查陸北腿上的傷口:“沒有,這事要上級同意才行,他和我聊了,認為現在不太合時宜,就沒有向上級匯報。”
“我匯報了,向李兆林主任說了。”陸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