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當地群眾自發送來食物。
甚至有寡婦、大姑娘組團搶人,非得留下幾個戰士給她們當男人。陸北頭疼不已,能讓群眾干出搶人回去當男人的事情,可見當地的壯勞力稀缺到什么程度。
在祠堂里,陸北召集連以上干部開會,孟保長也被邀請參與其中。
會議上,陸北提出兩件事:“第一件,現在是莊稼灌漿的時候,可是連日大雨讓不少莊稼地都被淹沒了。大家要幫助老百姓搶救莊稼,疏通水渠。
實在不行,咱們幫老百姓挖一條排水渠,決不能讓雨水導致群眾的莊稼欠收。”
眾人皆表示同意,上百號人挖一條排水渠,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挖排水渠也在野戰土木工事教學中,正好能夠實地操作。
“沒問題。”呂三思說。
“可以。”
點點頭,陸北繼續說:“士兵委員會的代表呢?”
“在!”毛大餅站起身,這個月輪到他擔任士兵代表。
“幫助群眾的過程中肯定有交流,都是年輕大小伙子,村里的寡婦、大姑娘們都開始搶人了,你要負責向戰士們傳達上級的擔憂。各連隊指揮員、支部書記都要肩負起責任來。
誰要是跟村里的女人鉆玉米地,無論是誰,一律按照侮辱婦女罪槍決。我不管因為什么原因,誰要是敢犯紀律,一律嚴懲不貸!”
“是!”
這話是跟孟保長說的,村里男丁稀缺,為了延續村子,招郎上門的事情發生,估計村里的人會以郎有情、妾有意給搪塞過去。溫柔鄉是英雄冢,今天有戰士脫離部隊給寡婦當男人,那么明天遇見下一個村子,就會有更多的戰士離隊。
事先說好,陸北不管什么兩廂情愿,如果發生此類事件,他無法懲治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們,但犯紀律的戰士只有死路一條。
說完,陸北態度柔和道:“孟保長,你看看什么地方需要咱們隊伍幫忙的,可以盡管找我還有呂團長商量,關于搶救莊稼的事情,就麻煩你列舉一個章程出來。
能幫上忙,我們絕不會推辭。”
“這怎么敢,你們都是打日本人的,怎么能幫咱們老百姓做農活呢!”孟保長萬般不解。
“哈哈哈,我們也是農民群眾的一份子,來自群眾,自然要幫助群眾。”
“要多少錢?”
陸北擺擺手:“我們有紀律,幫助群眾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
一頭霧水的孟保長也是自道怪哉,上一次抗聯路過秋毫無犯,這次路過居然要幫村里搶救莊稼、疏通排水渠。見鬼了這個世道,居然有這樣的軍隊。
隨后,陸北說起第二件事:“關于孟保長提到的神樹鎮日軍抓捕群眾充當勞工的事情,據逃回來的勞工說,日本人在神樹呼蘭河畔,具體在這個位置。”
取出地圖,陸北鋪在木桌上,眾人湊過去。
“呼蘭河在金牛溝來了一個九十度的急轉彎,往前的沖擊平原是神樹鎮,這里有一處日軍軍營,他們抓捕了上千名勞工在呼蘭河東側的山上修建工事。
勞工們的生存情況堪憂,已經殺了很多人。”
宋三問:“我們是否要興兵拯救勞工?”
呂三思皺起眉頭:“上級給我們的任務是建設后方根據地,發展抗日群眾,能否解救出神樹勞工營的上千名勞工,是我們能否在黑嫩平原上進行斗爭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可是我們還需要繼續西征。”曹保義說。
最終,陸北拍板道:“先進行偵察,看看情況如何,根據實際情況來進行決定。當務之急是幫助群眾搶救莊稼,事關一年的收成,可不能耽擱。”
“是!”
······
第二天。
瀟瀟細雨之下,戰士們卸去戎裝,挽起褲腿幫助群眾搶救莊稼。
披著蓑衣,陸北和呂三思等人,正在跟孟保長商量。洼地集中在西側,那里地勢較低,淹沒的莊稼大多在西側洼地里,但是排水溝被山洪裹挾的淤泥堵塞。
按理,每年耕種之前各家各戶的壯勞力都有出力,將農田中的排水溝等灌溉設施修整一遍,但因為日軍抓捕了大量壯勞力,導致此事就不了了之。加上這次連綿不絕的陰雨天氣,沒有及時清理淤泥,導致山里的沖刷出的雜物將灌溉水渠給堵住。
“老呂,大家分為四個組,每組兩隊,一隊負責清理排水溝的淤泥雜物,另一隊負責挖掘新的排水渠,將農田里的積水引出去,二十四小時輪流。”
呂三思看了眼茂密的苞米地,洪水已經沒到膝蓋深。
“好。”
指揮眾人,開始挖掘排水溝,不僅僅是戰士們,村里的群眾也加入進來。
按照地形設計出排水溝的最佳位置,剩下的只需要眾人合力,將農田里倒灌的積水排出去。大家都在冒雨工作,膽子稍大的寡婦們開始取笑起戰士們,故意露出胸脯擺弄。
但很快就迎來孟保長的破口大罵,撿起地上的樹枝就是一陣抽打,陸北是真的會槍斃人的。
戰士們也受到警告,不允許和村里的女性發生任何關系,一旦被查出,不論原由一律按照欺負婦女罪槍決。
忙活一整天,夜色中依然有打著火把燈籠的群眾和戰士,挑燈夜戰。
安排完幫助群眾救災的工作,陸北和呂三思商量該偵察神樹日軍勞工營的事情。
孟保長抽著旱煙道:“這個金翻譯讓我十天后交出二十名勞工,不交就讓日本人直接抓,日本人一來,咱們村里的丫頭那是徹底沒活路。
抗聯的兄弟,老夫不想讓你們白白送死,等苞米灌漿,我就讓村里的人出去逃荒。咱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
“您先別急,我們要先偵察,如果確定能夠解救出勞工,肯定不會袖手旁觀。”陸北很不想讓老百姓拋下土地逃難去。
呂三思也道:“現在說這話還為時尚早,等偵察明白之后,咱們再下結論也不遲。”
“別說了,你們是好人,好人不該這樣死。”
煙鍋子在木桌上磕了兩下,孟保長拿起放在桌上的蓑衣,佝僂著身子走出祠堂。
這是一個倔老頭,一貫的東北佬愛面子。
陸北嘆了口氣說:“明天我帶一個班去神樹勞工營偵察情況。”
“行,我會安排好救災工作。”呂三思點點頭。
“你們東北佬咋都這樣,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向祠堂香壇上掛著的儒家三圣畫像,在下側祭壇上還擺放著牌位,那是他們遷徙東北的祖先。陸北走過去,盯著畫像看了會兒,給上了一炷香。
呂三思一挑眉:“你還信這個?”
“香火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