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從村里借來工具挖工事,工兵鏟雖然有,但沒有鋤頭鐵鍬好使,更何況工兵鏟做不到人手一把。
山脊線上正在厚厚的積雪挖工事,山坡后面則支起帳篷,支起帳篷不是因為寒冷,而是要燒水加固工事,一盆水下去,冰層拿子彈是打不透的。村里的救國會同志也組織老百姓幫忙,送來劈砍好的干柴火,聽聞戰士們沒有吃早飯,還特意送來兩桶玉米碴粥和雜糧高粱餅子。
戰士們一邊構筑工事,嘴里的高粱餅子還沒來得及咬上兩口,就凍的硬邦邦,玉米碴粥也凍成塊。索性將粥分成一塊一塊放入鋁飯盒里,高粱餅子揣進懷里焐暖和,等忙完之后再吃。
陸北和老侯、烏爾扎布他們一起巡視陣地,騎兵并非更多不是直接沖殺,真要騎兵沖殺要么在戰斗白熱化的時候從側翼包抄,要么是追擊敵軍。
臨近中午的時候,三名騎兵來到烏爾科村,是二連的連長宋三策馬而來,他們已經抵達河對面蟄伏,隨時可以捅敵人的后背。
用望遠鏡看向上方,距離王八脖子山一公里左右的河對面,有一個土山剛好處于河畔位置,正對烏爾科村。
陸北指向那個地方:“你派遣三個班的戰士守住那個山頭,加強兩挺機槍過去負責我部側翼安全,我怕敵人會狗急跳墻進入村子拿群眾當人質,這群狗東西什么事都做的出來。”
“好。”宋三拿起自己的望遠鏡看去。
“戰斗發起后,你一定要在側翼觀察細致,先不要發起襲擊,一定要把握時機。咱們的戰術目標是拖住他們,等一支隊的增援抵達之后,再一招將對方撂倒。”
“我明白。”
宋三很清楚,他們兵力較少難以殲滅白匪軍,但一支隊的增援抵達就不同了,到那時候就看誰跑的快。一切都需要速戰速決,不打就不打,要打一定要一擊制敵。
跟陸北一起打了這么多年,宋三明白自己該怎么做,二連是步兵火力連,一旦將對方打痛,口袋沒扎緊就讓對方給跑出去。在荒原上,步兵可跑不贏騎兵。
安排好一切,陸北躲在雪窩子里,身上披著一件白狍皮子大衣,這種白狍子皮大衣人手一件,日軍討伐隊給抗聯送了不少,他們連馬匹都套著白色棉毛布防寒偽裝。
身旁的義爾格抱著步槍蜷縮成一團,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暫的安寧,戰士們取出沒來得及吃的食物,小口小口將凍成塊的玉米碴粥放入口中,用唾液將其冰霜融化,硬邦邦的高粱餅子咬不動,一點一點用舌頭嘬。
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凈,數年的戰斗已經讓陸北失去對于北國風光,那初見時的動容。山下的公路一片的死寂,所有人都等待著白匪軍到來。
這支流竄至中國的白匪軍,曾經敗于一支紅軍手中,即將覆滅于另外一支紅軍手中。陸北心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宿命,他只希望遠東軍能夠履行自己的承諾,加大對于抗聯的援助。
聽說趙軍長在伯力城會議結束后,又率領一支百余人的部隊返回三江地區,他是一位不服輸的人。陸北蜷縮在一團,看見包廣勾著腰從挖出的雪溝走來,一句話不說,只是拍打每一位戰士,做了個手勢。
那意思很簡單,敵人出現了。
神游天際的靈魂歸竅,陸北從雪窩子里鉆出來,他很少失神去想別的事情,這樣的失神伴隨著關東軍調集重兵來圍困他們。
馬蹄聲在白茫茫世界響起,一隊騎兵慢悠悠走在公路上,對方并不是騎馬,而是為了更好的保存馬力采取步行牽馬。以往在影視劇中瞧見的哥薩克騎兵裝束出現,他們大部分頭戴圓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背上斜挎步槍,腰間懸掛馬刀,更有甚者拿著一桿騎槍,不是步槍,而是長矛那種。
陸北瞧見老侯,這家伙已經按耐不住,巴爾虎部落作為最古老的蒙古部落,老侯參加東北軍的原因之一就是有朝一日剿滅這群無惡不作的白匪軍。
靜靜地,先頭的百余人騎兵進入伏擊圈。
對方的隊形讓陸北大失所望,連偽軍都明白要派遣前鋒開路,而這群白匪軍幾乎是莽進來的,隊伍也談不上緊湊,散漫拉的很長。
但很快陸北就否決,因為他發現走在前面的百余白匪軍騎兵隊,幾乎人人都扛著長槍,有些長槍上面挑著某些東西。用望遠鏡一看,要么是人頭,要么是未成形的嬰兒。如此大搖大擺,其目的大致是勾著有可能存在的抗聯開槍射擊。
伏擊圈很小,雖然后面還有白匪軍源源不斷出現,但目前而言是吃不下的。
率先開槍的是老侯,他用步槍擊斃一名騎在馬背上的家伙,對方穿著黑色狗皮袍子,一槍下去瞬間落下馬。緊接著是各種武器,擲彈筒發射的擲榴彈肆意轟擊白匪軍,田瑞操縱機槍十分刁鉆的卡住敵人的中段,用劈頭蓋臉的子彈硬生生將對方隊形鑿斷。
這么劈頭蓋臉一頓打,白匪軍開始慌亂,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剛剛進入所謂的‘匪區’,就遭到抗聯的伏擊,挑著長槍的白匪軍不再那么威武十足,在面對抗聯的火力短暫慌亂,很快便組織起突圍。
陸北看見有身穿日軍軍服的人在其中,大概也明白,日軍在這支白匪軍中有著一定的掌控力,不然他們不會一頭給扎進來。
前方部隊遭到伏擊,看見部下慌亂的撤回來,逃到抗聯伏擊陣地的射程以外。
“都鎮定下來,鎮定!”
整理部隊準備作戰,別什果夫砸吧嘴用望遠鏡看向數百米外的公路,在一側的山頭上抗聯打的不亦樂乎。別什果夫一陣納悶,命令是昨天晚上下達的,抗聯怎么這么快就知道,能掐會算嗎?
這并沒有讓別什果夫產生怯意,作為在中蘇邊境叱咤半邊天的‘土匪頭子’,也是跟蘇軍打過仗的,別什果夫立刻便從抗聯火力判斷,這只不過是一支百余人的部隊,而他有三百多人,武器裝備充沛。
“列波杰夫,架設迫擊炮向敵人開火,機槍掩護前鋒部隊撤退,都還愣著干什么?”
白匪軍接到命令,很快將日軍的九七式迫擊炮搬到一處空地,用鏟子鏟掉積雪。
正當白匪的炮兵熱火朝天架設迫擊炮的時候,早已等待多時的抗聯炮兵開始瞄準,對準光天化日之下在射程之內架設迫擊炮的白匪軍射擊,一連串的榴彈落在頭頂上。
而陸北蹲在九二步炮后面捯飭,炮鏡損毀對于瞄準測量是有困難的,遠距離曲射模式下無法精確計算彈道,特別是大仰角曲射需要精確計算拋物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日軍炮兵自知跑不掉,就把炮鏡給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