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星星點綴在夜空之上。
而在夜空之下,在小興安嶺西麓的北安,三支隊正在從山林子里鉆出來,林子里已經沒法待了。
一行人躡手躡腳下了山,直奔山外的一個屯子——李殿芳屯。
未村子,三支隊的戰士們就察覺不對勁,而不對勁的那撥人也發現他們,兩撥人都覺得不對勁。
“誰,不許動!”
“不許動!”
三支隊的偵察員與村內的哨兵撞上,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一家人。屯子里駐扎有六支隊的人,兩撥人見面皆是死后余生的慶幸。
在尚大嫂家里,王貴和六支隊的汪雅臣見面。
在聯合作戰之后,日軍發了瘋調集兩個大隊的兵力,外加偽滿軍三個步兵團,加上那些警察部隊、特務工作班、勘測班玩命鉆山林子,現在山里的日偽軍比野豬還多。
“總指揮部那邊聯系上了嗎?”
汪雅臣搖搖頭:“沒聯系上,最后一條命令是讓我六支隊自行決策。”
“部隊傷亡如何?”
“減員三分之一?!绷ш牭膹堉蚁舱f。
王貴嘆了口氣:“我們減員也達到四分之一。”
“減員是一回事,接二連三的戰斗,隊伍武器彈藥缺失嚴重?!?/p>
“咱得想個辦法弄點彈藥。”
眾人大眼瞪小眼都知道互相安的什么心,日偽軍大規模搜山討伐,他們前后腳都離開山林子,目標就只有一個,搞一下敵軍的后勤運輸部隊。
想法都奔一塊去了,先打敵軍的后勤運輸線。
尚大嫂端著一個菜籃子進來,蒸土豆地瓜。
“打仗也得先吃飽飯?!?/p>
聽勸,那就先吃飽飯。春天糧食緊缺,就這玩意兒還是藏了又藏沒叫偽滿警察搶走,不然就只能吃野菜了。
吃著地瓜,王貴問:“你們六支隊還有多少彈藥儲備?”
“每個戰士夠嗆能分到十發子彈?!蓖粞懦颊f。
尚大嫂端來一盤腌蘿卜:“沒子彈?。俊?/p>
眾人無奈一笑。
放下腌蘿卜,尚大嫂說:“咋不早說?。俊?/p>
“?。俊?/p>
尚大嫂說:“前年五支隊的陸兄弟在俺們屯藏了好些個槍炮子彈啥的,就在地窖里,本來打算送山里的,后來日本人進山管的緊,又沒送了。
那啥于老漢搞了個村民自衛隊,槍彈都是隊伍發的,一直也沒拿出來用。不過你們得給我打個條子,不然回頭五支隊的陸兄弟找俺要,我可說不清楚?!?/p>
“老陸那個小子咋跟兔子似的,到哪兒都刨個坑?”
王貴大手一揮:“甭打條子了,什么他的,都是部隊的。他用我用都是一樣的,這個老陸家底挺硬實的,他到底藏了多少武器彈藥?”
一旁的汪雅臣和張忠喜也是興喜若狂,他們還在為武器彈藥發愁,沒想到陸北那家伙走哪兒都得做個窩,這下全便宜他們了。
在尚大嫂的帶領下,一行人去村里救國會成員的家里,將分散在各家各戶的武器彈藥全給掏出來。越掏越欣喜,輕重機槍雖然沒有,但是子彈和手榴彈管夠。
有了充足的彈藥那就好辦了,一合計就往海倫、綏棱一帶打回去實在。
別在北安境內折騰了,這里日軍重兵駐扎。
休息一天,待入夜之后行軍。
從李殿芳屯出發,沿著鐵路線一直南下,夜深人靜,鐵路線上也難得的安靜。走了一晚,天亮后尋了一處林子鉆進去休息,等晚上繼續行軍。
第三、第六支隊幾百號人神不知鬼不覺來到海倫境內。
這天夜里,在海北鎮老林子里。
汪雅臣說:“也不知道這里的情況怎么樣,敵人兵力如何?!?/p>
“放心,到了海倫就算到家了,這地方我閉著眼睛都能找準路?!蓖踬F說。
“咱先找個屯子歇歇腳,打探一下情報?!?/p>
“成?!?/p>
眾人繼續行軍。
萬籟俱寂的夜晚,幾百號人堂而皇之就走在公路上,得虧是王貴大膽,而汪雅臣他們就走的有些膽戰心驚,也不怕遇見日偽軍。
剛出林子沒倆小時,前面探路的尖兵斥候逮住一個人,鬼頭鬼腦看見他們就躲起來,可哪兒能躲開專門干這行當好幾年的老兵斥候。
被逮到幾人面前,面對那么多全副武裝的抗聯戰士,那人也不慌。
老兵斥候向王貴遞來一支駁殼槍:“這小子的,一看就是日偽軍的特務。”
“罵誰呢?”
王貴接過駁殼槍,用包裹麻布的手電筒照在他臉上:“你小子還挺有脾氣,這槍哪兒來的,大晚上不在家睡覺跑這荒郊野嶺,不是特務就是土匪?!?/p>
“你們是抗聯哪個部分的?”
驚訝一聲,王貴道:“還知道抗聯???”
“你們頭頂戴著尖頭帽,就抗聯戴這樣的軍帽,自己人?!?/p>
“嘿!你說自己人就自己人?”
那人說:“抗聯第五支隊一連的。”
起先是驚訝,而后是生氣。
王貴抬手拍了下他腦袋:“編,繼續給老子編。你是抗聯五支隊一連的,TMD不認識我是誰,腰間揣著死耗子-冒充打獵的。
你是五支隊一連,我跪地給你磕仨響頭?!?/p>
聞言,那人頓時不忿:“我就是抗聯五支隊一連的,俺叫楊夏生,連長是侯爾巴,支隊長陸北。我是抗聯五支隊第五百四十九名戰士,有花名冊可以去查?!?/p>
話音落地,周圍幾人面面相覷,汪雅臣碰了碰王貴。
“嘶~~~”
倒吸一口涼氣,別的部隊不熟悉,五支隊王貴熟??!
抗聯五支隊一連就是由原第六軍三團青年連改編,他原是青年連的連長。三、五支隊是打碎骨頭連著筋的兄弟部隊,瞧對方說的有理有據,王貴在想這頭今晚怕是要磕定了。
“五支隊不在這里,你是逃兵吧?”
楊夏生罵道:“你他娘的才是逃兵,老子是上面專門留在這里的秘密通訊員?!?/p>
“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們是哪部分的?”
王貴撓撓頭:“三支隊的?!?/p>
“我要見你們支隊長。”
“我就是?!?/p>
楊夏生雙臂被人摁住,瞪大眼睛打量眼前的干瘦小子:“總指揮部有命令?!?/p>
“啊?”
“松開!”
被人松開,楊夏生轉過身從褲腰帶里取出一封信交給王貴。
“你不是從總指揮部來的?”
楊夏生搖搖頭:“我一直住在前溝窩棚,昨個晚上有人來我家,說是總指揮部來的,讓我將這封信送去南北河密營。我可不是什么特務、土匪,要是沒任務,誰大半夜在荒郊野外溜達。”
“人嘞?”
“死了,挖坑埋了?!?/p>
“你叫什么?”
“楊夏生,第五支隊五百四十九名戰士?!?/p>
王貴抬手敬禮:“你好,我是王貴,第三支隊支隊長。按輩分,算是你老連長?!?/p>
周圍人嘻嘻哈哈想看笑話。
三支隊的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說:“老王,你仨響頭還磕不,同志們都等著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