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爆破手抱著炸藥包從山坡滑落,在他們腰間武裝帶上別著七八個手雷,他們是人形擲彈筒,比起肆無忌憚拋射炮彈的迫擊炮更為致命。
這樣的抵近投擲完全仰賴于敵軍之混亂,他們在面臨無火力壓制且小股部隊襲擾時保持一定的軍事組織力,可當面臨一定的火力壓制時,這樣的組織力就顯得不夠看。手雷、手榴彈如雨落一般拋下,爆破手丟的不亦樂乎,因為敵軍連一點防御的底氣都沒有。
十幾個炸藥包丟進人群中,自制土火藥爆炸產生的煙霧籠罩整個狹窄土路,炸藥包起了煙霧彈的用處,敵人現在別說還擊了,他們連人都看不清楚。
硝煙、塵土成一團一團籠罩在敵人腦袋上,巨大的視野障礙讓人看不清楚,同樣的抗聯很多火力點也看不清,但這絲毫阻止不了他們將各種型號各種口徑的火力往里面丟。
在河道拐彎處。
宋三指揮一營死死封鎖住路口,膽大的機槍手跑到山坡下,趴在拐彎處的土包上對準敵人射擊。
彈匣打光一個又一個,敵人前仆后繼的送死,一茬一茬倒在火力網之下。足足打了四五個彈夾,槍管子都打冒煙,趁著換槍管的功夫,被壓到抬不起頭的偽滿軍似乎抓到救命稻草,幾十人裹挾著往前沖。
“手雷投擲!”
“壓住,支隊長下了死命令,一個都不許放過去!”
“壓死,往死里壓!”
數十枚手雷、手榴彈落下,其中伴隨著幾個碩大的黑點,那玩意兒是炸藥包。偽滿軍從路口的尸體上爬過去,未死的人踩著已死的人,站立的人踩著倒下的人,那可真叫是丟盔棄甲的逃。
‘嘭嘭嘭~~~’
‘嘭——!’
一連串爆炸聲過后,在煙霧未散之際,換好槍管子的機槍火力點繼續開火,連點射穿透一茬又一茬的人。子彈肆意飛舞著,咬住每一個槍口下的目標物。
漸漸地,當煙塵散去之后,沖不過去的偽滿軍看見路口倒下的尸體忍不住驚吼,那是對于自己生命的絕望。路口沖不過去,他們沖向河灘,想從河邊草叢蘆葦中沖過去。
可是寬度不到兩百米,只需三個戰斗班,三挺輕機槍就能封鎖住整個狹窄的山口,更不用說河對面還有兩個機槍火力點,以及乒乒乓乓挨個舔倒他們的步槍手。
“跑不出去啦!”
“跑不出去了!”
一個偽滿軍士兵丟下步槍,身旁泥土飛揚,他看著并未傷筋動骨但大半已經失去指揮而混亂的隊伍,整個人癱坐在濕軟的泥地上哭泣,哭泣并不能讓子彈躲著他飛。
“往河里沖,想活命就往河里沖!”一位偽滿軍軍官發現了端倪。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陸北在實際調整部署陣地時,他將主要火力部署在河谷兩頭,在河對面數百米長的中段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火力點。
上百號偽軍一擁而上,他們爭先恐后往河里沖,但東北人不善水,絕大多數人只能看著流淌的河水而‘望洋興嘆’。撲騰著,為數不多的偽滿軍丟棄一切妨礙自己渡河的東西,在他們驚恐中渡過河后,一個班的抗聯戰士從林子里出來,爬起身后他們錯愕的舉起手。
越來越多的偽滿軍擠在河邊,迫擊炮炮火延伸,在炮兵觀察員的指示下調整彈道,向有大量偽軍囤積的河岸開始轟擊,這樣的轟擊簡直是屠殺。泥土伴隨著血肉飛舞,每一枚高爆榴彈下去就能制造一個方圓十余米的無人區,那幾乎沒一個人能站起身。
天空中,三架例行護航的日軍戰機飛來,低空看見已經潰不成軍的偽滿軍,他們將炸彈投在山頭上,投完炸彈便只能一籌莫展。狹窄的河谷讓他們連俯沖射擊都不敢,稍有不慎極有可能失速撞在山巒上。
看見天空中飛來的日軍戰機,機翼上的紅點讓關成山活了過來。
他開始組織撤退:“迫擊炮,引導炮彈!”
四下無人去應付他,絕大多數人在慌亂的尋找掩體,被炮彈炸出來的小土坑是不可多得的掩體,就這樣淺薄的土坑都要擠上兩三個人。
事實證明,偽滿軍并不好戰,作為骨干的日籍軍官和士官早在漫長的開火期內就被步槍手精確點射,那極易好辨認,日本人總是咋咋呼呼,在一眾亂竄的偽滿軍中顯得極為鶴立雞群。
關成山四處尋找著,他躲在炮盾后用手槍對準同樣和他躲在炮盾后的士兵。
“出去,架設迫擊炮引導飛機轟炸,壓不住匪寇的火力點,咱們都要死!全都要死,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兄弟們齊心些。”
“出去啊,尋找迫擊炮,向戰機發射引導彈。”
“誰能打出引導彈,士兵升連長,尉官升營長、校官升團長,我和他拜把子當兄弟,賞兩千元!”
那些人依舊蜷縮在原地,靜靜等待命運的安排,許以高官厚賞,這沒什么用;慰以團結,這更加是笑話,真要是團結怕早就沒有日寇什么事了。
氣急敗壞的關成山扣動扳機,射殺躲在彈坑中的一個士兵,在混亂的槍炮聲中微弱的手槍聲不起眼,但又是那么刺耳。周圍的偽滿軍士兵錯愕的看向他,而后更為驚恐的鉆坑,用土耗子附身似的雙手刨坑,此刻想挖穿地心好躲進去。
關成山將槍口對準和他躲在同一門炮盾后的幾個士兵,那幾個人遲疑片刻,知道自己躲不過去只能從炮盾后鉆出來,瞪大眼睛環視四周搜尋迫擊炮的位置。
事與愿違,當他們尋找到距離自己尚遠的迫擊炮時,身旁已經沒幾個人,剩下的那個蜷縮在被炸死馱馬邊,將炮彈箱子從馱馬上解開。
現在,那家伙遇見另外一件麻煩事,用雙手可是沒辦法撬開彈箱的。
“大隊長,沒家伙事啊!”
凄厲的叫喊聲讓關成山心如死灰,更讓他死心的還有另外一件事,日軍戰機丟下數枚炸彈,在天空盤旋一陣,騰出手的抗聯開始組織對空射擊,那壓根兒沒啥作用。
曳光彈彈道在山谷中飛舞,可憐的幾條彈道。
在山坡上,田瑞瞧見躲在死馬后的那家伙,看見那小子拖拽著偌大的炮彈箱子,挪動到一門八十毫米迫擊炮邊上。
田瑞拍打機槍手的肩膀,示意他往那兒打上一段短點,他已經不扛機槍了,身為營長更多是指揮隊伍作戰。現在他充當機槍火力點的觀察手,當發現具有威脅的家伙后,便讓機槍手打上一串。
‘噠噠噠~~~’
一串短點過后,那被槍口逼著的家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流出一灘鮮血。